“嗯,我也看著了,那工夫劲儿你眼珠子都凝了。”

只几秒钟,车子转弯,驶上去政兴的路。右边敬老院的旧址一闪而过,连同那高高的围墙。在转弯的一霎那,张建勛感喟起来,老黄死了,死在前年的冬天,听说那个大夺在要把他转送到城里的敬老院时呜呜啕啕地哭,那个一天总是到处走的半傻不乜的傢伙倒很平静。世事在变,该走不该走的人走了,只留下他们的故事。

一路上,张建勛专注地开车想事情,没说一句话。到周保存家里后,张建勛向前面望去,见校舍依旧,只是大门换了。

张建勛和周诗云一前一后走进院子时,门前有一辆大客车驶过。张建勛看客车消失在转角处,问道:

“爸他们就坐客车去的?”

“对呀。他们还说呢,往后就坐这个车,方便。”

周诗云在说话时,已把门锁打开。门开了,屋子里残存的暖暖的气息还让人感到居家的味道。

东屋的炕上放著一垛白菜,用一床被子苫著。周诗云掀开被子的一角,再扒开里层的塑料布,掏出五颗白菜装进隨身带来的两个塑胶袋后,说:

“新鲜的,一点没冻。”

“屋里不冷,再说还没到数九寒天的时候。白菜抗冻,只要心没冻死,就能缓过来。”

现在,他们两个以生活的经验说著话,完全像夫妻一般。张建勛把蒙白菜的被子掖好不留一点缝隙后,转身到堂屋將窖口的木板儿打开,然后跳进去。在高可齐颈的窖里,他弯下腰,借著窖口射进的光亮查看著。窖的四壁还有水气,土豆上也潮润润的没有一点受冻的跡象。

“诗云,半个月以里这窖不带上冻的。”

说话时,张建勛在窖口处探出脑袋。周诗云见状,咯咯地乐道:“好像土行孙。哎,我小时可愿看《封神演义》了。那首歌我还会唱呢,这样的——让生命化作那朵莲花,功名利禄全拋下。让百世传扬你的英明……”

周诗云只唱了这几句,便停下来。可能旋律她还记得,词却忘了。张建勛把头缩回去,说:

“诗云,把袋给我,我好拣土豆。”

只一小会,周诗云便拿著塑胶袋蹲在窖口。她左手牵著羽绒服的下摆,右手拿著塑胶袋,著蓝色牛仔裤的双腿微微岔开,那个最美丽最迷人的风景就呈现在张建勛的眼前,触手可及。

张建勛咽了口唾沫,仅仅两秒钟,他弯下腰,把土豆拣进塑胶袋里。他尽力放缓拣土豆的速度,极儘可能把刚才的画面赶走,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塑胶袋上。

“诗云,等数九了再把窖口盖严,现在不用。我小时候,土豆让风『潲』了,吃时甜卟唆的,那时天冷啊。”

“那咱家的能不能让风『潲』了?”

“那不能,这屋里暖和。哎,诗云,你那天穿的呢子衣服真板正,特好看。”

“等来年开春的,我就穿它。”

张建勛没话找话的一通胡说,刚才的那阵亢奋消减掉了。把两个方便袋装满后,他手拄著窖口的边沿向上躥,再抬腿脚蹬地面站起。他的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所以周诗云赞道:

“还挺灵巧呢,赶像小伙儿了。”

张建勛嘿嘿一笑,道:“走吧。窖盖儿盖上就行,不用捂溜严。等过几天再来看,主要是白菜。”

在回去时,周诗雅骑著电三轮由那边过来。张建勛本想过去,周诗雅却停下了。周诗云下去和她说了几句话后再上来时,她没头没脑地说:

“周诗雅问我啥时办置,她好喝酒。”

张建勛没吱声,他侧脸看周诗云后又专注地开车。在学校的门口,他忽然嘱咐道:

“诗云,你回去以后,告诉爸这几天不用回来,我过去看看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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