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云没吱声,她目视前方,似是在思忖。张建勛侧脸看去,见她的嘴脸微微地向上牵起。

在周保存家大门前,张建勛停车后,两个人拎著东西向院里走去。还未到院心,三婶便迎了出来。到近前,她接过周诗云手里的方便袋儿说:

“回回来回回买东西,再可別买了。”

张建勛笑道:“买不买不得我们说了算嘛,你又不能看著。”

张建勛特意把“我们”二字咬得很重,用来表示和周诗云亲密的关係。周诗云也笑道:

“还我们,是我。我爸呢?”

“你爸?你爸上小卖店了,说买十三香再买料酒。诗云,那面发好了,发得『哭叉哭叉』的。咱们啥时候开始做?”

“赶趟,傍二点吃就行。”

他们说话时已进了东屋,见炕梢的面盆敞著,有面酸味散逸出来。张建勛手欠,过去把插在面里的筷子向上挑起,就有粘稠的面拉著丝线快速地向下滑落。这很好玩,张建勛就反覆地將筷子插进再挑起。周诗云拍了一下他,说:

“赶像小孩了,还玩儿面呢。”

“哎,诗云,我想起小时候我妈过年时发麵,也发的这样式的。不过那时我不敢这么玩,我妈骂我。”

三婶说:“诗云,过一会儿,你把往盆里呛点生面,完后揉揉。记住啊,放面启子,要不蒸的花卷该酸了。我上周景鹏那儿,你嫂子说她腰有红点子,看是不是蛇盘疮。”

“那她咋不来呢?”

“她迂訥八揣的来嘎哈,一阵儿风都能把她颳倒。”

三婶说完,出去了。张建勛看著她的背影说:

“听说蛇盘疮要长扣头了就该死人了,还有攻心翻羊毛疔啥的,都是邪性的要命的病。蛇盘疮得截,还有套嗑儿,叫汉高祖斩白蛇——一刀两断。”

周诗云脱了鞋坐在炕上,背靠著墙壁,手里摇著苍蝇拍。她抬眼见一个苍蝇后,举起拍子迅疾地拍过去,一只苍蝇死了。张建勛两手合什,夸张地小声说:

“罪过罪过,杀生了,阿弥陀佛——”

“哈哈哈,你还心善呢,那天我亲眼看到你把一个蝇子的腿儿全揪下来了。”

“有吗?哦,我想起来了,有的有的。”

两个人逗趣著,说来说去的说到了张建平身上。张建勛忽然沉鬱下来,他无限忧虑地说:

“唉,建平的今天可能是我的明天。”

这是沉重的话题,周诗云忽闪著眼睛,想了一会,责怪道:

“怎么老是提这个事,你就不能说点高兴的?”

张建勛觉得周诗云说得对,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於是,他把听到讲给周诗云:

“我二哥张建林可有意思了,冒冒失失的。他看见墙上趴一个蝇子,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心想,这回看你往哪儿跑?他扬起巴掌,奔蝇子呜就拍下去。巴掌刚拍到蝇子,他呜嗷就跳起来,一边跳一边甩手,说疼死我啦。原来那不是蝇子,是一个钉子帽,半露不露的没钉死,凸出墙面半厘米。”

“他看不清是蝇子还是钉子帽?”

“黑天呢,电灯瓦数小,看不太真切。那时还是泥草房报纸糊墙,多少年前的事了。”

周诗云显出高兴的情状,也讲她听到的趣闻。在三婶回来时,他们仍然笑闹著。

下午的二点多,他们吃了饭。马肠子很有好吃,葫芦籽鱼別有一番滋味,发麵的花卷鬆软香甜。走时,三婶把剩余的花卷装进塑胶袋內,给周诗云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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