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这一宿觉睡得支离破碎,他总是激灵灵地醒来还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所以早起后他的脑袋昏沉沉的一点也不清亮。昨夜之梦他还约略记得片段,其中的一个是他把长相模糊的人杀死了,警察將他抓了起来,孙慧茹在后面奔跑呼號。

张建勛把昨天剩的掛麵热了热,权做早饭。唏哩呼嚕地吃完后,他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时间还早,刚过六点半。

周诗云进办公室时刚过七点。她几乎天天如此,除非有特殊的事。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张建勛眼眶上的淤青,於是她问:

“咋整的,眼睛都快『封侯』了?”

张建勛抬眼定定地看周诗云,並不回答。这让周诗云奇怪地咧咧嘴,似笑非笑又道:

“问你话呢,眼眶咋还青了?”

张建勛抬手摸了一下淤青的眼眶,笑道:“打的。”

他的笑容很勉强,又有点滑稽,所以周诗云瞪了他一眼,道:

“別嬉皮笑脸的,问你正经话呢。你说,咋打的?”

周诗云说完,上前一步,用手指抚摸张建勛的脸颊,目光里透出十分的关切。张建勛没有躲闪,他与周诗云对视著,好一会才轻缓地把昨天的事复述了一遍。他之所以用满不在意的语气说话,为的就是不让周诗云担心。

“那几个玩意也是熊货,我呜呜抡棍子时他们都往后躲。其实,我就是嚇唬他们,真要豁出命来干,必定把他们脑袋全开瓢儿。”

“前天就看见一辆车停在学校的大门口,有几个人绕来绕去的,其中一个还骑上墙。你说那个瘦高个是不是嘴角有个黑雀子?”

张建勛努力回忆著,確信那个瘦高个有黑雀斑后,点头道:“对,是有黑雀子,他说话有点公鸭嗓。”

“那就对了,指正是他,老扁。”

“谁是老扁?”

“王春来的狐朋狗友,他老装屁说自己是社会人,认识这个认识那个的。他长得瘦高,像扁担勾一样,因此就得外號叫扁担勾,时间长了就都叫他老扁。”

“那么说,是王春来指使他们干的了?”

“肯定是那个犊子指使的,要不然还有谁?你又没得罪啥人。”

“我也这样猜的。可是,我没招惹王春来呀,他干啥整这一出?”

“因为、因为,我不是离婚了嘛。”

周诗云说完这句话后,脸刷地红了。张建勛看她的神態,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说下去,周诗云也没说下去,两个人都相视无言。

周诗云待了一会后到班上去了,她不是顾忌別人看他们的目光,而是惦记著学生。张建勛在她走后稍停了一会,也去了班里。

五六分钟后,他再到办公室时,见王清会正坐在椅子上抖腿。他的双腿抖的均匀而有节律,鞋跟轻击著地面,嘎啦啦地响,像“下来神”一样。看见张建勛,王清会惊呼道:

“建勛,你那眼眶咋青了呢?磕哪了?”

张建勛没有隱瞒,把昨天的事复述了一遍。竟有这等事?平白无故的那几个傢伙跑到学校撒野,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王清会义愤填膺,嚷嚷著要报警,让警察將那几个玩意绳之以法。他围绕著此事一遍又一遍阐释自己的看法,直到赵红光他们到来还车軲轆话翻来覆去地说。

见赵红光进来,不等张建勛先报告,王清会就把几个人和张建勛打斗的事说了,並拽过张建勛指著他眼眶上的淤青做证明。这是很严重的事件,必须严肃对待,不能掉以轻心敷衍了事,若不然岂不伤了老师们的心。赵红光立刻打电话报了案,声言值宿教师被无故殴打。

这一大早晨,教师们都在议论此事,猜测揣度判断推理。张建勛成了被关注的对象,他被裹挟著接受了报警的共识。等到第三节时,派出所民警赶到,详细听取了张建勛的敘述並做了笔录出具了报案回执单。但张建勛故意忽略了老扁这个名字,更没提王春来,他有顾虑,不想把周诗云牵扯进来。

警察走后,张建勛在桌子旁站著,手抚著那块淤青想事情。赵红光见状,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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