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姥爷就盼著你来,你是他最惦记的外孙。这一下午都没睁眼睛了,头午还念叨你的名字呢,说建勛怎么还不来?”

见姥爷又把眼睛合上,张建勛又轻声唤道:“姥爷,姥爷……”

许久,魏景生才又把眼睛奋力地睁开,他的嘴巴张了几张,大约是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没有发出声音来。之后,他又把眼睛闭上。

一个小时后,魏红云掀开被子,猛然说道:“爸拉屎了。”

这是净肠屎,魏景生的生命已走到尽头,看护的魏景生的儿女们连忙用旧裤子剪成的碎布为他擦拭。张建勛则打过一盆清水,给姥爷清洗。

几次下来后,魏景生停止了排泄。他仰面躺著,神態安详呼吸微弱。当魏景生脸色变黄头向一侧歪去时,张建勛的二姨夫赶忙说:

“不行了,快穿装老衣服。”

魏景生死了,死后的魏景生被抬到外屋地下的门板上。他穿著寿衣,脚上是一双登云鞋,嘴中衔著压口钱,一根麻绳拴系在腰上,足腕绑著绊脚丝。

张建勛看著躺在门板上的姥爷心中悲戚,他由姥爷想到父亲想到母亲。如今姥爷走了,到地下和母亲相会,他们重逢在冥界之中。想到此,张建勛潸然泪下。

八点多时,张建勛出来,他要回家。张建勛没住下来是因为这里人多挤不开,再者张建平身体虚弱,需要回去休息静养。

张建勛第二天再来到小舅家里时是早晨的八点多,此时灵棚已搭起,嗩吶正奏著哀乐。张建勛到屋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后,就看阴阳先生在纸上写写画画。这个小穆先生继承了老穆先生的衣钵,与秦昭明互有来往,张建勛不止一次见到他。地上坐著的几个人在谈论著如何种地以及和种地有关的种子化肥等,张建勛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他没有去极力捕捉。但当他们议论起谢雨兴时,他竖起了耳朵。

谢雨兴,这个当年的老师,他出了家,听说去了五台山。他並没有在五台山扎了根,而是又回来了,现如今就住在二孔屯。

“他是什么出家啊,就是假和尚。”

“那年他在家时,穿著袈裟拽他媳妇儿要和她同房。”

“他现在的工作给没给停?”

“这事?不知道。”

“咋说他是假和尚呢?那年他找孙成金媳妇说,你家大丫头我相中了,给我吧,我有工资。”

……

直到他们不再谈论谢雨兴,张建勛才到外面,对站在墙根下的张建平说:

“怎么样?好多了吧?”

张建平点点头回答道:“回家后我吃了一片药,感觉浑身有劲了。”

一如所有送別死人的程序,张建勛和魏景生的晚辈们上庙拉魂,最后辞灵。在折腾了一天后,张建勛又把张建平拉了回去。出殯的那第天早晨,张建勛没有让张建平一同前往,他跟魏彦山的解释是,建平这些天身体不好,正患感冒。

魏彦山请了厨师在家里支了炉灶,没用赵庭禄的礼堂。听小舅的意思是,在家里支炉灶方便且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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