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末劫之日並未末劫
到中午时,雪停了。天上还有一块一块的乌云,仿佛隨意撕扯出的旧棉絮。
周诗云在下班时隨车回去了,周二亦是如此。两天里周诗云都回家,这让张建勛以为她和王春来已和好,不再纠结那亲嘴的事端。他在心里臆想著周诗云和王春来亲热的画面,不禁无端地替周诗云惋惜。好白菜让猪拱了,他想起这句话。
周三下班时,周诗云没有上车,那她就不回去了。那是肯定的,无需多问。这两天他们彼此拉开著距离,都没说多少话,即便是工作上的事也只是简单的沟通,他不能授人以口实,让他人误以为自己和周诗云有某种特別的关係。
张建勛在眾人走后把炉子生起,再切了点白菜就坐在炕上享受这每日安寧的时段。他坐了一阵后到办公室里,办公室里尚有余温,不显得冷。张建勛坐到电脑桌前,开机,打开“抢滩登陆”游戏,乒桌球乓地杀起来。他不太喜欢游戏,仅仅是为消磨时间。这台电脑已有五六年了,配置很低。当初在摆弄电脑时,沈春红时常在身后看著,但现在他孑然一身。
张建勛打了一会电脑后,回到值宿室。他拿起手机,见上面有微信消息:
你干啥呢?过一会你来。包饺子,酸菜馅的。十二月十二號了,我怕他们干仗,你来好拉著。你早点过来,不用找吧?找你吃饭是妈的意思,说那天不该让你拉著去喝酒,要不然你也不用隨礼。
张建勛读完淡然一笑,这个小丫头,微信语言简洁明了,更有意思的是,她说请吃饭是三婶的意见。既然有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早早地去唄,別“扭摆搭撒”做样子。张建勛想到这,就穿上外套出门。
张建勛到周保存家里后,三婶连忙说:“今儿不咋冷哈?有雪罩著才像个冬天样。建勛,礼拜那天让你出车,是我想得简单的,就没寻思你得隨礼。今天三婶给你包饺子,补偿补偿。”
张建勛把外套脱下放到炕上回应道:“三婶,这么说就见外了,我和诗霞也不是不熟悉,她家有事,隨个礼是应该的。”
张建勛说完环顾四周,见面已和好,馅子拌完放在老式的大柜上。张建勛离馅子有两臂远,能闻到酸菜馅儿调料油的香味。
“我都告诉王春来了,没事別往这来。他今天和那个管卫生的李什么玩意上哈尔滨了,说进一批灯具,开车去的。”周诗云在说话时看著张建勛,意在提示他,让他安心地留在这,不要有顾虑。
“少提他,一提他我就来气。现世的玩意,不得好死!啊,呸!”三婶夸张地说道。
张建勛呵呵地乐了,然后道:“三婶干活都没用这么大力气,这要王春来在,得把他啐死。”
又说了一阵閒话后,周诗云搬过面板揉起面来。张建勛这些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揉面,所以好奇地说:
“还想不到,你揉面的技术挺高超,在哪学的?我就不会。”
“你一年能吃几回面饭,都是图稀省事燜饭。揉面得这个大拇指欠动,这个手掌转圈揉。哎呀,我不会形容,就这样式的,看著没?”
周诗云说话时灵巧地以左手的大拇指为无圆心另外四指拨动麵团,右手掌反覆揉压,於是那麵团就出现许多放射性的褶皱。揉了一会儿后她停下来,把面放进盆里用湿屉布盖著餳面。
“一会就包,包完就煮,煮完就吃。”周诗云说著废话,说完自己咯咯地笑起来,她大约是想到了吃完后的程序。
张建勛看著周诗云道:“小时候我妈包饺子时,让我摶『剂子』,我摶得不圆,我妈批评我啥也不会干就会吃。我爷不高兴了,说小孩儿能会啥,要啥都会还显著你们了?”
“那你爷这么说你妈不生气吗?”
“没有啊,他是护孙子呢,为孙子挣口袋。”
三婶接话道:“我家诗云好像打小就会做家务,都不用大人教。那年她自己缝衣服打补丁,还別说,整得挺像回事呢。对,她还穿那身衣服照相了的。”
周诗云道:“现在不时兴女红了,可不像在早时又是绣又是扎的。她们整的十字绣我都看不上眼,那啥呀,呲牙瞪眼的,好像没长手。”
张建勛听周诗云把女红念成红色的红,不禁笑了。他的笑很恬淡,不是嘲笑不是讥笑,完全平平淡淡。周诗云没有意识到自己念错了,她继续道:
“那年王春来也说整个十字绣裱好了掛墙上,我没干,我说那玩意累眼睛,不绣。他姐绣了,绣的啥牡丹啥的,一点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