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正月初四这天
“那后来呢?哦,后来就和好了唄,夫妻也没有隔夜仇。”
现在小外女爬到炕上,坐在了墙角,用手捋著周诗云的头髮。
“就那么回事吧。年前,刚过腊八,他的一个同学结婚,他要隨礼。隨礼就隨礼唄,他要隨五百。我就问了,干啥隨那么多?他说他结婚时,人家又出车又隨礼,隨少了不好看。我就问他是谁结婚呢?他说是李晓畅。啊,呸!就是那个和王春来喝交杯酒的那个女的。他结过一回婚,离了,现在又结婚了。赶明儿生小孩是不是又得隨礼?我就问,她一个人办那些个事,你把把隨礼还隨那么多,你们俩啥关係?王春来说没有啥关係,就是同学,还起誓发愿说要是有什么狗打连环的事就天打五雷轰。我说你想隨多少就隨多少,那是你们家的钱,你隨便。他嗔著我说话不好听了,说啥你们家我们家不都是咱们家吗?”
张建勛道:“他说的也对,不能分你们家我们家,那么说就见外了。”
“我也没细分他们家我们家的,可是他找我要钱。他挣的钱归他管,我一分不朝他要。家里的米麵粮油都由他负责,谁让他是老爷们儿呢。”
“那你后来给没给他钱?”
“没给呀,我挣了钱凭啥给他花?”
“那他挣的钱凭啥给你花?”
“凭他王春来是个老爷们儿,为什么让我养活他?再说还有他妈他爸。”
周诗云说完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甜润。她的肩头在微微颤动,眼波流动像一泓山泉。
张建勛见周诗云地笑,他也笑起来。彼此好像都明白那笑里的含义,也明了对方的心境。过了一会,张建勛说:
“家是两个人的家,应该不分彼此。但有例外,像你这种情况,多长个心眼儿还是有必要的。我是不是在挑拨离间?”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是说我也这样想。下大雪那天,王春来从外边回来,衣服也没脱,咣当一下就躺床上了。我说,你能不能把雪打扫乾净的脱了衣服再躺床上?瞅瞅把床单整得褶褶哄哄的。他听我这么说,腾地就跳起来,指著我的鼻子说你就是穷乾净,成天扫啊划拉的,家都让你划拉穷了。真的,他在床上滚得床单都趿拉地了,在沙发上也是,沙发垫子多咱没有正道板正过。我一说就不愿意一说就不愿意,说多了就怪我嘮叨碎嘴子啥事都管。”
张建勛添了一铲煤后坐到炕沿上,说:“看样子还是一个人好,你看看我,没有人管著我,也不需要管別人。”
周诗云仰脸看小外女,手抚她的小脸蛋儿问:“热不热?热就把你的小外套脱下去。”
在得到小外女肯定的回答后,她坐起来,把外女的外套脱下,又说:“你可別往炉子里添煤了,看这么热,不怕捂出热痱子来呀?”
“那不是你来了嘛,怕你冻著。每天我就烧烧炉子,不烧炕,这个炉子走炕洞,生炉子时炕就热了。”
周诗云笑道:“我没那么娇性,冻不坏。都是从农村出来了,有那冷冻的底子。我那大姑姐可是能装,住两天城里再回我老婆婆家就说冷,睡觉冻脑袋。”
“那你没说冻脑袋呀?”
“我可没她那么『褶道』,就算是冷也不说啥。要过年的前一天,王春来问我过年上哪过去呀?我说在哪儿过还不行,不就是个年节嘛。他说不上你们家,你爸家太冷,你爸捨不得烧煤。我说我爸家穷唄,才捨不得烧煤呢。那犊子玩意说,你们家穷吃鬼子红。”
说到这,张建勛插嘴问:“然后你们就吵架了?”
周诗云说:“没有啊,能因为这个吵架吗?”
张建勛看著周诗云道:“我说嘛,这是閒磕打牙,不至於吵架。”
“再往前,就是腊月二十五六吧,那天我打电话问他在哪,他说买啥硒鼓。都一大下午了,店里没他的身影,也不见他回来,我就再打电话,可电话不通。直到三点多了,那犊子玩意才晃晃地回来。我就问他,你咋不接电话?他说手机没电了。我说谁知道你干啥去了,你撒谎撂屁地净糊弄我。他说我咋糊弄你,让你瞅瞅是不是没电了?我一看,真是没电了。”
此时周诗云的脸色忧戚起来。
“他给我看完手机以后,不容分说啪地把手机摔了,还上去踩了两脚。我当时就我来气了,大声说你摔手机干啥?有能耐把我摔了。你没看那死出呢,五雷嚎风的跳脚,完后上北臥室,咔地把门摔上了。我跟过去问,你干啥?他瞪眼看我,像要吃人似的。看了一会,冷不丁打我一拳,把我打倒在地上。”
周诗云不再说下去,一行清泪滑落下来。
张建勛慌了手脚,他不知道如何劝慰。好一会,周诗云才羞赧地一笑,说:
“我都不管他了,愿什么样什么样吧,是人不用管,管死不成人。管能管住吗?我总不能整天在屁股后跟著吧。跳舞,隨便;聚会,隨便;和別的女人上床,隨便。不隨便又能咋的,我不能像放风箏似的拿线给他拴上。”
周诗云一定还有许多不快的事没有说出来,但她不想说了,转而说起她的姐姐。直到十一点多了,她才领著小外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