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回去以后就儘可能少出门,他觉得人们的眼睛里都是狐疑的色彩,都在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他。他担心人们看穿了一切,都在背后指指点点,也似乎听到了他们议论自己的声音。

在周一的早晨,他躲在班级里不露头,一副兢兢业业尽心尽力的样子。直到中午时,他才不得不回到办公室,他之所见好像证明他之所虑都是多余的,赵红光依旧热衷於敘述陈年旧事渲染自己亲歷的或道听途说的所见所闻;秦志刚依旧嘿嘿地傻笑,一副没有心机没有城府的模样。

张建勛到现在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贼心虚,做了贼而心不虚的人绝对是精神无比的强大,真正是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他儘量装出自然的情状,在午餐时自然地与赵红光和秦志刚说笑,而后收拾洗涮。从目前的情况看,人们並未发现他的鬼事,估计以后也不会。

在下班后的三点左右,张建勛突然接到张秋硕的电话,她说张耀祖病了,已入院。大伯病了,想必是不轻。张氏家族中耀字辈里已走了一个,再走便是张耀祖吧?他年事已高,又有病在身,恐怕凶多吉少。

张建勛赶到医院时,已是下午的四点多。

张耀祖躺在病榻上,手背上插著针管,旁边坐著张建林。他好像听见了张建勛的声音,勉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张建勛上前一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问:

“怎么就突然病了呢?上些日子他还要好好的。”

张建林打了个唉声,说:“这个不是吗?头两天就说胳膊麻抬不起来了,今天就不行了,半拉身子子不好使。大夫说是动脉硬化,就是治好了也是走道拉扯拉扯的。”

“老年人常见的病,儘量治吧。”

“都说治,可哪有钱呢?你大爷家一眼如顾,就指著那点儿地生活。”

“二哥你也別上火,明天我给大爷拿五千来。”

“那你不得生活吗?五千块钱也不是小数目。我和你二嫂说看病得花钱,你二嫂也不吱声,闷哧闷哧的。”

“我也用不著花什么,买一件衣服够穿好几年了,吃的也不那么讲究。秋硕呢?”

“秋硕回去了,家里还得有人照顾。”

张建勛在医院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去了,此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第二天学生放学后,他早早的拿了工资折到银行支出五千块钱就去了医院。在医院里,清醒过来的张耀祖看见侄子来,止不住涕泗横流。张建勛安慰伯父,说现在医学发达,慢慢的会好起来的。张耀祖回答说,他不指望好起来,只求不拖累儿女。

“秋硕受委屈了,家里活啥都指著她,我和你大娘岁数大了,干不动了。秋硕干什么像什么,家里家外张张罗罗的,可『钉堆』了。这孩子命不好啊,我死了以后可咋办?”

“大爷,別那么说,啥死不死的。你得好好活著,看著秋硕成家立业,给你抱个重孙子。”

张建勛陪著张耀祖到三点多钟才回去,在临行前,他嘱咐伯父和二哥不要跟別人提他拿出五千块钱的事。他没有说原因,张建林也没有问。

张耀祖在医院住了七八天后就出院了。从走路的姿势看,他没有痊癒。但这已经不错了,至少生命得以保全。张耀祖年事已高高又多操劳,恐怕时日不多。

由十月十四日算起,现在已过去了两周。张建勛忽然想起在浴池里的事,想起那个女子。她说她叫王雪,不可能的。那么,她真实的名字叫什么呢?她说叫她诗云,因为诗云这个名字很好听。

张建勛觉得自己在悄然的转变著观念,到声色场所找一时之欢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和沈春红不能长久地处下去,周诗云只是梦中的人,可望不可即。

明天是周日了,是不是可以去那里?好的,就去那里。张建勛没有经过激烈的思想斗爭,他现在把那种事当成了一个自然的需求,不必要再遮遮掩掩。这样,在周日的早晨,他打电话给那女子说他这就去。

张建勛开车到城里的合鑫浴池要了房间后,马上告知那个女子说他到了,在207房间。过了一会,那女子推门进来,说:

“我知道你今天会来。”

“哦,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今天是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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