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学斌是第一个到来的。

他一进来,张建勛就高高地举起那张纸朗声诵道:

水雾淡淡凝草梢,

结成晨露湿裤脚。

他年若不遂心愿,

九月清风话牢骚。

“好诗,好诗啊!付老师真是才子,妙手偶得便成诗,嬉笑怒骂皆文章。咱先不说诗好不好,单说字,遒劲有力笔走龙蛇。尤其这竖鉤,张弛有度如刀尖剑锋。”

付学斌听了张建勛“飘扬”的话,止不住心花怒放,但他极力掩饰心中的那份得意,摆手道:“瞎写的,就是写著玩。也是心里有所想,才顺嘴溜出这么几句。”

秦志刚嘻嘻笑道:“瞎写都写得这么好,那要睁眼写不得赶上李白杜甫了。”

三个人围绕著付学斌的诗胡乱地聊著,不觉其他的老师们陆续地进来。这又免不了对付学斌的一顿恭维,直把他捧得飘飘欲仙,若有一片鸡毛,他就可以飞升上天。

等收拾后,张建勛一时兴起,拿过那张诗稿用透明胶將它粘到墙上。付学斌见状,假意制止,但身子却没动。

张建勛把那张诗稿贴完后又诵念了一遍后,上课的铃声响了。张建勛来到外面,把一枚小砖头块儿踢向远处。周诗云轻轻笑道:

“你就耍笑付学斌吧,只有他这个虎蛋才上你当。”

“他愿意,有钱难买愿意!”

周诗云笑道:“妈做了黄酱,问你吃不吃?不辣,一点也不辣。”

“那就、来点。”

“明天我给你去取。”

午后的两节课过得很快,当老师们和学生都走净后,校园里安静下来。后面公路上偶尔驶过的大小车辆把这份安静打破了,接下来又是一片安静。

已有七八天了,徐海平没来补课。张建勛没有问扈会芳不来的原因,一切都循乎自然,徐海平不来自有他的道理,或者是放学回来得太晚,也或者是他之所学已完全掌握不需要点拨。徐海平不来,那扈会芳也就没有理由到这里,这好像是一个损失。有时,张建勛觉得自己过於迂腐过於刻板,竟拒绝了扈会芳的投怀送抱。可不拒绝又怎样呢?两性间的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以至於无数次,如果是那样,他如何面对周诗云。在想到周诗云时,他从未幻念出与她肌肤相亲的画面,他把她神圣化了,不可以有一点点非分之想。

十一放假后的第一周好像十分的漫长,直到十三號这天,张建勛才感到长出了一口气。明天是周日了,没什么事可做,积攒的衣物不多,又没有什么农活,那就待著。但在周日这天早晨,张建勛忽觉肋骨刺痒,就伸手挠去,回手看时,见指甲里藏了灰黑的泥垢。想想自己已多日没洗澡,就把四指併拢在前胸搓將起来。这一搓不要紧,竟搓出了泥“拘峦”麻麻列列地贴在肉皮上。

张建勛要洗澡,好好在浴池里泡一泡,泡出身体里的污秽。夏天的时候,他晒水或温水洗浴,但总觉得洗得不彻底洗得不透落。这样想著,他就迅速起身穿戴然后驾车向双岭市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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