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著上两天班的李喜春又请假了,当然还是为装修。赵红光不满的情绪溢於言表,终於在四月十三號这天的第三节课打电话给李喜春。张建勛从窗子里看到赵红光围著领操台边说边走,转了几个圈后又向东边走去,也听到了他叫李喜春的名字。

张建勛觉得赵红光很好玩,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他微笑了。这一表情被学生看见,他们便少了一点敬畏之心,於是课堂就有了活跃的气氛。周云涛举手,说:

“老师,你给我们唱歌吧。”

“现在不行。”

“没说现在,哪天的。”

“哦,你们愿意听歌吗?”

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回答:“愿意——”

“那你们都愿意听啥歌?”

学生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所说出的大多是流行歌曲。张建勛微笑著听过后,用杨木棍敲了一下桌子,说:

“你们说的这些基本上都会唱。这样吧,下午第六节,我们、唱歌——”

因为张建勛今天有异乎寻常的和蔼態度,同学们便亲近起来。下课时,有两个女生竟牵著他的手送他到办公室的门口。

中午,张建勛回到办公室时,见桌子上摆著一菜一饭,饭是昨天剩的,菜是干豆腐熬土豆片。桌子上的酒杯已满上,透明的酒液里泛著小泡泡,看来是刚倒上不一会儿。

张建勛抓过一把椅子坐下,说:“李喜春没来,今天就咱俩,人少好吃饭。”

“叉他妈的,这个狗揍儿。”赵红光骂了一句后,拽椅子,坐下,像发狠似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不懂人语,吭吭的连狗都不如。”

张建勛明知故问:“大哥,谁呀?”

赵红光翻了翻眼皮,道:“能有谁?除了他还有谁。陈老太就说,李喜春这个人挺隔路,一般人弹治得了。”

“那是他请假的事吧?”

“对呀。原先我还不大信陈老太的话,现在见上了。”

张建勛劝道:“舌头和牙哪有不磕碰的,校长和教师就是矛盾体,总有不和谐的时候。”

“那也不能这样不和谐呀!他家买房子装修,我大不见小不见的也就那么的了,差一不二的我不说啥,这一辈子能买几回房子。可也不能这么不拿工作当回事,说不来了就不来,隨隨便便自由主义。我就打电话问他,你猜他咋说?”赵红光没有真让张建勛猜的意思,夹了一箸干豆腐又继续道,“我说你得上班呀,老把班扔著也不是那回事,到时老百姓咋议论,得说我这个校长不负责任。我这个校长算啥官儿,就是陈主任和老师们的中间人,穿线搭桥的。哎呀,电话里说的不光是这几句,老多了。我说工作重要还是装修重要?你挣人家钱,就得干活。你猜他说个啥?他妈的他说,你开的学校啊,老让我上班。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赵红光说了这一大气话,心里的怒气就发泄出来,不再那么脸红脖子粗。张建勛见状,笑道:

“你说的都在理上,一点也不过分。本来嘛,大哥你就是体恤我们小老师的人,不拿小鞭子在后边晃,也不给我们上小夹板,我们都五可五可的。你也別生气,犯不上。大伙都瞅著呢,谁心里没有一桿秤?”

赵红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李喜春的被他吹出了校园外再重重地跌落到那片尚未播种的大地上。他端起酒杯,滋溜喝了一口酒,道:

“隔稜子,隔掰,隔叉,咯嘣,什么玩意!”

张建勛听罢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们两个边吃边聊,主题未曾离开李喜春。听赵红光说,他和政德学校的王玉华骂仗时落於下风,情急之下竟骂她我叉你。因为什么骂仗赵红光没说,或许他不知道。王玉华,那个戴眼镜的女老师现在已退休回家颐养天年。

也许是赵红光心里憋闷,吃过饭后他已呈醉態。但还好,他意识还清醒,在上西岭大客车时,他与先前无二。

张建勛给学生唱完歌后,铃声便响了。学生们意犹未尽,他们希望哪一天张建勛再与他们一起歌唱。这个要求不能拒绝,张建勛答应在下周的哪一天开一次音乐课。

张建勛下班以后收拾屋子,洗刷早晨用过的碗筷,再做晚饭,然后吃饭。再次把碗筷洗刷乾净后,他坐在炕上看电视剧。五点半后来到大街上,向聚集的一堆人走去。

靳永革见张建勛到来,便逗笑道:“建勛,那天我在你家大门前路过,听你还哼哼京剧了呢,来一段。”

张建勛绝对有歌唱的天赋,任何一首曲子只要听过几遍,便能记住旋律。现在听靳永革半开玩笑的话,不禁来了兴致说:

“我会唱《智斗》,我们上学时学过。”

一个瘦高个子起鬨道:“郭建光唱的,可好听了。”

靳永革纠正道:“是胡传魁刁德一和阿庆嫂唱的,你整错了。唱,建勛。”

张建勛清了清喉咙,运了运气,开口唱道——

(学著刁德一阴险的口吻,压低了声音)

这个女人哪不寻常

(勒细了嗓子转动著眼睛,以表现阿庆嫂的机智)

刁德一有什么鬼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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