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称为人日子的正月初七,张建勛去拜望大姑。他去拜望大姑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大姑年事已高,二是他听说大姑身体有恙。

大姑在娶赵梅英为四儿媳妇的两年之后,又为老儿子娶了媳妇。本以为给老儿子娶完媳妇就大事完毕,可以颐养天年,却不想她与老儿媳的关係极其的不和睦。最终,在九六年的春天她们对骂然后撕打在一起。她们的关係为何如此恶劣,具体原因不详,那时张建勛还在师范学校读书。他只是约略听爷爷张玉堂说起,並没细细地追究。与老儿媳妇闹到如此地步,大姑自然不能和她共居在一起,於是她就归到张德全那儿。赵梅英温婉细腻通情达理,大姑与她相处得和谐融洽,於是她逢人便夸四儿媳妇,说她与老儿媳妇真是天壤之別云泥之判。大姑不但夸讚赵梅英还顺便夸讚了赵庭禄一家,说他们都是懂人情明事理的人。大姑常常说,说媳妇儿得看看根儿啥样,没有好根就没有好稍儿。大姑的老儿媳妇是什么根儿?挺操蛋!

张建勛去大姑家那天,赶巧赵守志和赵守业哥两个也去那里。在饭桌上,赵守志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建勛,你是不是想找一个二十七八的大姑娘啊,你要有心思我就帮你介绍一个。你也別太挑拣了,再几年就过岗了。”

赵守业也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大哥现在是副局长,要是他给牵线搭桥保准成。你就说吧,相中谁了?赵局,我没抬举你吧?”

张建勛很认真地回答:“我现在不想找,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无拘无束。再说,我一个小老师挣的也不多,就只比农民强那么一点点,谁能看得上我?”

大姑很关心侄子的婚事,她拜託赵守志留心一点,看有没有相当的女孩和张建勛相匹配。话说到这,张建勛並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却不想赵守志真的在正月十三给他打了电话,说有一个女孩与他年龄相仿,在文化局工作。既然如此,那就相看。但相看的结果是,那个女孩没中意於张建勛,倒不是没相中他的长相,只是不满意於他的家境和工作。为此张建勛受了一点打击,他想不明白那个相貌平平的女孩为何嫌弃自己的家境和工作,她又比自己强多少呢?她离过婚而且比自己大一岁,何来的优越感?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要感谢赵守志,就在正月十六那天带了礼物去看望他。

正月十五一过,春节的气氛就越来越淡,若不是还有没被风扯去的大红对联昭示著,人们怕是已忘记了现在正是一年之始。一年之计始於春,春天的影子好像在天边徘徊著,忽远忽近。

再有十几天就要上班了,因此张建勛忙於打麻將娱乐。这样昏天黑地的生活戛然止於二月二十七號,这天学生正式上课。也就是从今天开始,张建勛开始了有规律的生活。

好像是从今年起,他开始感嘆时间的匆促。在镜子里看到脸上生出细的纹路,他忽然理解徐亚坤对於时光飞逝的悵惘。

三月之后是四月,四月之末已看到树木在逐日变得暗青,风亦是起得勤。遥远的地平线上,南国的温暖正款步而来,把一抹笑意涂染在眉梢上。

周诗云的婚房早已装修完毕,家电家具也已到位,只等待著新人入住。她並没有主动讲起自己的事,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也看不出她对新生活的渴望。也许她性格如此,含蓄內敛,只把这一切深埋在心底,不做表露。

周诗云的婚期定在五月五號。周保存五月二號为次女置妆奩备酒宴招待亲朋。

今天是四月的二十九號。

张建勛起得早。早晨的空气清爽,太阳温存得像少妇的脸。

张建勛来到大门外,望向前面的大地。大地之上,已被旋耕的田垄笔直地伸向远方,与那一带横贯的树地相接。已经有播种机在作业,不需要多少天,眼前便是一片绿油油的景象。

搂柴草,点火烧荒,青烟繚绕再瀰漫扩散……这场景已成为过去。但在来年它又会重现,不断重复的过程里,人的生命在慢慢地消减。

张建勛煮了一小把掛麵,再拌点大酱就算做是一顿早饭。中午吃什么呢?方便麵或者是麵包,反正是不用费事的东西。

吃过饭的张建勛开车出来,迎著朝阳向东而去。他的手机已响过铃声,是沈春红打来的。天气转暖,他就不用担心沈春红,不用怕她被风寒侵袭。

在距离乡政府后面二三百米的地方,沈春红正款步走来。张建勛把车掉头,等待著。过了一会儿,沈春红拉开车门,坐到上面。

“今天天真好,没风没有浪的。”沈春红一坐到车上就说,同时把鬢角的头髮捋到耳后边。

张建勛侧脸看了一下优雅的沈春红,说:“我最討厌颳大风了,一颳大风我的心就刀绞马烂的。这多好,风平浪静的,心里边也舒坦。”

张建勛说完,启动车辆。

“哎,建勛,诗云没给你发简讯吗?”

“没有啊,她给我发简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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