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不干了,丽娟替我去。”张建平在张建勛刚一进屋就急忙报告。

这不是一件大事,张建勛对於他们谁去酒厂干活並无多少意见。所以,他说:

“谁去都一样,家里也得有个人照应。眼看著就要秋收了,割苞米扒苞米拉苞米可是累人的活,你又不能太多耽误工,丽娟去也行。”

“是呀,我就寻思呢。再说我也不愿意上酒厂干活,受人管著,没有自由。大哥,晚上你就在这儿吃吧,要不然回去还得做饭。”

说完,张建平就出去了。魏红伟见他走远,悄声地说:“是丽娟非得替他去,她说酒厂净女的,怕建平学坏。”

张建勛知道“学坏”是什么意思,就回应母亲道:“她说的也对,现在这个时候可不像以前了,只要男的和女的对眼,就能扯到一块儿去。”

张建勛和母亲閒说话时,张建平拿著一卷干豆腐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说:“晚上咱们燉干豆腐土豆片,腻乎的可好吃了。搁大锅燉,大勺燉那玩意就没那个味儿。”

在母亲家里吃饭,能找回以前的感觉,只是房子不是老房子了。这是一点小小的遗憾,人生就是这许多小小的遗憾串联而成的,直至生命的终点。

张建勛在不到五点走到自家门口时,正看见李二军和另外几个人在道上站著。一定是谈起了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他们的脸上都掛著笑容。张建勛把摩托车推到院里,再反身出来后问李二军:

“没出去干活呀?”

“这不是过节回来的吗,还没走呢。也不能老乾,得歇几天,老乾不得累死了。”

“那是那是,是得歇几天。老骡子老马还有卸套的时候呢,何况我们。哎,二军,现在活多吗?”

“挺多的,现在不少人家都买新楼,买楼了就得装修,刮大白的活都得排號。”

这时,从西边过来一个喝的醉醺醺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到近前,他打了个招呼后说:“我还得回家餵猪,媳妇儿回娘家了。”

李二军逗趣道:“等一会儿,嘮十块钱的,不差这一工夫。”

那男人虽然口中说著回家的话,却没有立刻向前走,而是左右摇晃著接过李二军的话继续道:“我家那个狗净吃火腿肠,猪要是上火不吃食了,就给它打两个鸡蛋。这待遇比我都强啊,我是猪狗不如。”

他的话引来几个人快活的笑声。

张建勛也笑,笑过之后说:“你猪狗不如,我都不如你,都眼看著奔三十了,媳妇儿还没混上。”

李二军挤咕了一下眼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明面的媳妇没有暗地的媳妇儿有吧?我看沈春红天天坐你摩托,挨得可紧了,都快粘一块儿了。”

另外几个人曖昧地笑了,满怀深意的目光投注在张建勛的脸上。

“这玩笑可开不得,要是传到周德东的耳朵里,他不得拿微型车撞我。李二军我告诉你啊,你可別胡说八道。”张建勛瞪起眼睛,很是认真地说。

李二军“嘖”了一声道:“你装的还挺像呢。”

张建勛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他们纠缠,就问:“刚才我听你们说王大翻,他怎么了?”

“是这么一回事,王大翻拿锤子在打饱气的四轮车里带上砸了一下,那锤子就弹起来了,把他眼睛砸伤了。”一个瘦高个子抢先回答道。

张建勛问:“瞎没瞎呀?”

瘦高个子回答说:“不知道哪,拉医院去了,八成是保不住那个眼睛。”

太阳已经滑落下去,朝霞在西边天际渲染著。秋凉侵袭上来,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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