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板著脸了,可是学生就是不怕我。”

“因为你是一个小女孩,没有社会经验,没有从教的经验,这一点学生很精明,他们能看出来。”

周诗云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眨著,看得出她是在认真地倾听。

“你还不知道你们班的歷史吧?我来给你说说。这个班的新一年是昝鹏辉带的。你不认识昝鹏辉,我们都叫他老咱。昝鹏辉不是咱们乡的老师,他原来在同心乡。不知道因为什么,他和他们学校的校长总干仗,后来又跟他们乡的教育办主任干仗。他上上下下都得罪个遍,在同心乡他待不下去了,就被调到了咱们这儿。不是正常调动,他就心里有气唄,上班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算来了也不好好上课,稀里糊涂的。这样不行啊,那不是耽误学生吗?秦大花就向上反映。当时是王主任那朝,他也没有啥好办法,就说,你鼓动家长们上教育办討说法,我们好就势把他挤走。王主任巴不得老咱走,要不然说不上哪天再和他干仗,那可是操心的玩意。就这么的,昝鹏辉调走了,调到幸福乡。听说后来他上教育局了,你说这玩意儿是不是邪门。昝鹏辉走了,接他的是江学英。江学英你应该认识,是中学的老师。江学英怀孕了,得需要人照顾,就到婆家来。她婆家在咱们屯儿,你应该知道。江学英教了一学期后生產了,就不能再教了。正好那时政產校的孟凡星把学校的玻璃砸了,陈老太容不下他,他就被调到咱们学校。他来了就教二年唄,正好二年缺老师。老孟这个人挺『杀茬』挺厉害,学生也怕他,但是他有个毛病,好喝酒。老孟喝完酒就五马长枪不服天朝管,他要一喝上酒,整个下午学生就自由活动。你瞅瞅,这样的学生能有好成绩吗?老孟教了一学期后,不知道怎么活动的又回政產学校了。老孟走了,还得找人带这个班儿啊。当时,乡用民办都辞退回家了,正缺人手。秦大花就找教育办要人,教育办说你自己找一个临时代课的吧,工资由教育办出。秦昭明就找,找找的把后街的李春艷找来了。李春艷干了有三个月吧,说啥也不干了,生不起那个气。她走了,可这班还得有人教啊,不能空著。秦大花又继续朝教育办要人,可教育办也真派不出人来,找人代课也没谁干呢,就剩一个月放假了。没有办法,秦大花就亲自上阵,把这个班带过来。那一个月呀,可把秦大花累坏了,他是叫苦不迭叫苦连天。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李春艷代课那年的十一月份,周云涛领著一帮男生呜哩哇啦就嚎开了,有拿水桶当锣敲的,有撒纸钱的,有扛根棍子当幡的,有拿笤帚旮瘩当喇叭吹的,就是主打一个热闹。李春艷看见了,就出去问,干啥?周云涛说,上庙,校长死了,过一会儿还得拉魂呢。这秦大花听见了,就把那些学生弄到教室训斥他们说,啊,说我死了,我死了,你妈不成寡妇了吗?”

张建勛敘述得惟妙惟肖生动立体,把当时的情景活生生的再现出来。所以,周诗云咯咯地笑起来:

“还挺有创意呢。”

“唉,你说学习不上心,这些乱马七糟的事做起来可像回事了。等到三月份了,还得找人带这个班啊。当时六年是双班,王清会和付学斌各带一个。秦大花有主意了,他把两个班合成一个班,由付学斌来带,王清会带三年,就是你这个班。两个班合成一个班由付学斌来带,这当然是有点难为他。开始付学斌还讲困难摆苦楚,最后答应了,因为陈启军来了,可能许下了什么好处。就这么的,王清会教到你上班来学校。”

张建勛把这个班的歷史讲述完,周诗云说:

“这傢伙的,快赶上一部小说了。”

“小说也没有它精彩。周云涛淘气,洪景涛品质不好,这两个涛可是哼哈二將枣木棒槌一对。诗云,你班还有一个,赵庆。”

“赵庆怎么了?”

“那个孩子特別有心眼儿,快赶上大人了。那年,一个六年的学生揣著学费上学,他在后边跟著。那个六年的学生不怎么整的把钱掉出来了,让赵庆给捡起来了。这孩子没把那些钱全放兜里,只揣进三十。然后他就喊他,那个学生叫什么了的,我忘了。那学生站下了,他跑上去说,你钱丟了。那学生还感谢他呢,说他拾金不昧。赵庆有钱了,回家就买东西,左买右买的。他爸看见了就问,说你这个钱是怎么来的?他说是捡的。赵庆他爸是个明白人,把钱还给了那个学生。”

听到这里,周诗云恍然大悟,道:“啊,赵庆原来是这么个人呢,我说他的眼珠子转来转去这么活呢。这个孩子以后长大了不得了!”

张建勛讲述得起劲儿,周诗云听得有趣,不觉老师们都已到了学校。

下午的第二节课时,陈启军率领著一干人等坐著车来进行校容校貌的检查。周诗云注意到那个刘玉民很是认真,像模像样地拿著本子记著什么,一副领导的作派;她也注意到一个瘦高个子的傢伙,东张西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起来很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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