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祭奠
说来说去的,话题又转到姚长发的身上。老崔说姚长发被人打了,是几个人把一床破被蒙在他头上打的,他都没看清是谁。这是个有趣的消息,多多少少也让他的心头舒服了些。
“没有打坏吧?”张建勛问。
“能往死里搋鼓吗?就是解解气。”老崔在说话时幸灾乐祸的挤咕著眼睛,“我还纳闷儿呢,就是在道上打的,他们怎么知道山耗子发那里经过呢?”
这是个问题,这个问题也许李二军能解答。
陆续的有人进来,不多大一会儿,炕上已经有看牌的,地下也成了一桌打麻將的。张建勛没有参与其中,他没有那个心情。他看了一会儿热闹后,就回家了。
也许是白天已睡过的原因,他这一宿睡得稀里糊涂净做梦。他梦见了佟丽姝,也梦见了孙慧茹,还梦见了父亲。他还梦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小姑娘,好像是周三叔家的老二。奇怪,怎么会梦见她呢?
第二天的八点多钟,张建勛穿戴整齐,像赴一个盛会一样,出了门。他先到既放赌局又开小卖店的老崔家里买了几捆黄纸,然后步行到离村子二里远的父亲的坟前,將大黄纸焚掉,以寄託自己的哀思。
给父亲上完坟后,他迴转身沿著田间的土路向西南的那带树地走去。在茫茫的雪野中,他的身影那样的渺小单薄,仿佛一阵风就会把他吹到天上一样。
张建勛今天特意穿了他平时不常穿的浅灰色长羽绒服,里边套著孙慧茹为他织的红色毛衣,穿著淡蓝的只在结婚那天才穿过的笔挺的西裤,为的就是让孙慧茹还一眼就能认出他,不至於將他看作成一个陌生人。衣著没有变,模样变了吗?没有。张建勛俊朗的面庞上,挺直的鼻子和鲜润的嘴唇让他看起来既粗糙又细腻柔和。
张建勛来到孙慧茹的坟前停住了,將大黄纸摆地上,然后画了一个圈。他用火机將大黄纸点燃后,依照习俗抽出其中的几张扔到圆圈的外面。大黄纸在风中迅速地燃烧起来,一股热浪也烤著他的脸。
“慧茹,我来看你了,给你送钱,你用这些钱买一些的衣物和食品。別太仔细了,等你把钱花完了再託梦给我。其实,我早就应该来看你,可是我玩心太重,每天都去打麻將。不怪妈妈骂我,说我玩起来就钻头不顾腚。按照老太太令,我是不应该给你烧纸上坟的,可是你没有儿女,你的侄男外女也不能到你坟前祭奠,就只有我来给你送些冥纸,让你在阴曹地府里不至於受苦受穷。我今天特意穿了你熟悉的衣服来看你,为的就是让你不把我当成外人。哦,也不是,我的羽绒服就是你走以后买的。那年你织毛衣的时候,我还批评你说成天网罗网罗的也不嫌累,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我也不是特別的喜欢打麻將,只是没有什么乾的,每天回家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孤苦伶仃,我不去打麻將又能干什么?如果有你在,我一定会把它戒掉,最坏也只是偶尔玩一玩,不会把它当成一种营生。我今年没有淘米,去年也没淘,不是我懒,是我不想淘,没那个心情。建平淘米啦,包的豆包可好吃了。他给我拿了一些,我数了数,正好是五十个。他说我要是想吃了,就去他那里。可是我能去吗?我是一个大伯子,大伯哥就要讲身份。这话我能跟建平说吗?我只能跟你说。还有,妈妈住院了,妈妈住院的钱都是我花的,建平一分钱也没往出掏。这几年我除了自己花给老太太买药买吃的穿的之外,也没攒下多少,总共一万多吧。你要是在的话多好,这些钱都由你经管。我一个大老爷们手就是松,这一笔那一笔的,花了不少不该花的钱。一遇到事情建平就找我,我这个当哥哥能不管吗?妈妈在他那里,好歹的也能给做口饭吃。想想这,我花两个钱也是应该的。有你在多好,你能给我做个热乎饭,还能管著我不让我打麻將……
张建勛说到这儿,止不住自己的酸涩,潸然泪下。他稍停了一下,用从树地里捡来的一根木棍拨弄起火堆。堆叠的大黄纸有了空隙,风便灌入里面,於是火又呼的一下烧起来。
“慧如,今天下午我还得去城里护理妈妈。你今天下午也去办年货,再有几天就过年了。別太累了,不急。”
张建勛將心里的委屈全部诉说与冥冥之中的孙慧茹后,便不再说话,而是专心的拨弄火堆,好让大黄纸充分地燃烧。当最后的一片纸燃尽之后,他又站了一会儿,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