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柱稳稳地托住了断裂的横樑,大堂里瀰漫的尘烟渐渐散去。惊魂未定的客人们从桌子底下、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確认天花板不会再塌下来之后,纷纷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原行空平静地收回手,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戴沐白站在断裂的石柱旁,盯著那根凭空而起的岩柱看了好几秒。

他的白虎金刚变还未完全褪去,金色的光晕在他周身缓缓流动,將那根岩柱的每一道纹理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根岩柱出现得太过突然,却又太过稳固,那种厚重而不可动摇的质感,与他自身白虎武魂的锐利锋芒截然不同——这是另一种力量,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强大。

他转过头,重新打量起原行空。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方才那种轻佻的“同道中人”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郑重。

“你很强!”戴沐白缓缓开口,“比那个耍暗器的傢伙强得多。”

原行空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六年,他当然没有閒著。

当初吸收风狒狒魂环时,荧妹体內被激活的並非只有风元素。荧妹在提瓦特本就掌握七种元素之力,风狒狒的能量不过是第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体內风元素的门。

而有了第一扇门被打开的经验,剩下的门要撬开就不再是无从下手的事了。

六年里,隨著一枚枚魂环的获取,荧妹的力量也一点一点地復甦。

继风之后,岩元素第二个被唤醒。与风的轻灵锐利不同,岩的力量厚重而坚实,更偏重防御与守护。方才那一记“安如磐石”,便是岩元素初步掌控的成果。

戴沐白將目光从岩柱上收回,又看了一眼被自己一爪拍进墙里、已经彻底昏过去的唐三,脸上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暗箭伤人。”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正面打不过就下毒,这种货色也配称魂师?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刚才那一爪我至少再重三分。”

原行空顺著他的目光看了唐三一眼。唐三整个人嵌在墙角的碎石堆里,嘴角掛著一道血痕,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伤得不轻,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叫个人,把他送去治一下。”原行空转头对缩在前台后面的服务生说道。

那服务生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確认架確实打完了,才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找人。

索托城这样的大城市,自然有专门的治癒系魂师坐诊,只要钱到位,这种程度的伤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戴沐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白虎金刚变彻底褪去,他又恢復了那副慵懒公子哥的模样。他走到原行空面前,这一次的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不少。

“你的实力,我认可了。你们这个时间来索托城,又带著这样的本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衝著史莱克学院去的吧?”

原行空没有否认。

戴沐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正好。到时候我在学院等著你们。这间房,就算我给未来同学的一点见面礼了。”

他说完也不等原行空回答,重新揽过那对双胞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来补了一句:

“对了,那个躺地上的傢伙如果也要来——你最好提醒他,史莱克只收怪物,不收废物。”

夜色沉沉地压了下来。

服务生领著原行空三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踩著铺了玫瑰色地毯的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两侧的壁灯散发著暖黄色的柔光,將墙壁上暗红色的玫瑰花纹映得影影绰绰。

服务生在一扇雕著玫瑰藤蔓的木门前停下,用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到一旁,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眼里却藏著几分促狭的意味:

“三位贵客,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有什么需要隨时吩咐。”

说完便鞠了一躬,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然后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房间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床,铺著酒红色的丝绒床单,上面洒满了新鲜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床的四角立著四根雕花木柱,淡粉色的纱幔从柱顶垂落下来,在夜风里轻轻飘荡。

窗台上、床头柜上、甚至地板上,到处都摆著盛开的玫瑰花,浓郁的花香混著某种若有若无的薰香,將整间屋子都熏得甜腻而曖昧。

墙壁上掛著的油画里,画的是一对在月光下相拥的恋人。

小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扭头看了看荧妹,荧妹也扭头看了看她。两个人的脸颊几乎在同一瞬间飞上了红霞。

她们终於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明白了这座像玫瑰花一样的酒店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明白了前台服务生那个曖昧的笑容是什么意思。明白了戴沐白口中那声“同道中人”指的是什么。也明白了唐三当时为什么会气成那样。

“所以……”小舞的声音有些发飘,“那个戴沐白说的『玩得开心』……是指……”

荧妹没有说话。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地板上一朵掉落的玫瑰花瓣,像是要从那朵花瓣上研究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来。

小舞忽然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指著荧妹说道:

“不对不对,荧妹你脸红什么!你们不是一直住在一起吗!都六年了!”

荧妹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红晕反而烧得更旺了。

小舞说得没错,这六年来,原行空一直和荧妹住在同一间宿舍里,同一张床上。

甚至小舞自己有时候也会厚著脸皮抱著铺盖卷跑过来,赖在荧妹的床上不肯走。

三个人挤在同一间屋子里过夜,真的不是第一次了。

可那时候他们还是孩子。或者说,那时候他们还觉得对方是孩子。

六岁的孩子挤在一张床上,谁都不会多想。十二岁的少年少女再挤在同一间屋子里——有些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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