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正用抹布擦拭灶台,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如常地、甚至带著点轻鬆笑意地说:“今天没有”

萧宇“哦”了一声,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著。

他没有再问。

天色暗了下来,萧宇按亮了食桌上方那盏老旧的辉石灯,灯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白墙上。

奶奶说要去邻居家坐坐。

脚步声远去,门扉轻合。

辉石灯下,少年静静地吃著面,在奶奶走后,

萧宇一颗泪珠流了下来,落在面碗里,“骗人,你们连信都不寄回来,却说爱我”

另一边。

教室里,在眾人都离开后,空荡荡的,

椅子合在桌子底下,有些窗户的帘子没有束起,在晚风中无声飘拂。

空旷的空间里,只有光影在缓慢移动,尘埃在斜照的余暉中浮沉。

沈清让站起身,她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每一个书本的放入,每一个拉链的合拢,都带著凝滯般的沉重。

正如萧宇所想的那样,她心里压著一件极重的心事,

等到出了校门,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暉。

一辆线条流畅、漆面泛著光泽的黑色汽车在路边等著,

沈清让拉开车门,坐进柔软而冰凉的后座。

“清让,今天晚了点”驾驶座上的女司机,一个中年妇人,温和地开口,声音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分寸恰当的恭敬,她的鬢角已有些斑白,眼角刻著岁月的细纹。

沈清让说:“抱歉,白姨,我在研究功课”

“不愧是我们家清让,这么勤奋,以后家里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

闻言,沈清让挤出微笑,在后座上,把脸埋入阴影之中。

晚上十时整,

“沈清让”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让跪在光洁如镜的云纹石地面上的少女,脊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少女低著头,一袭素净的月白綃纱家居长裙在身下铺开柔和的弧度,乌黑的长髮如瀑般柔顺地垂在肩后,发梢几乎触及冰凉的地面。

客厅极其宽敞,挑高的穹顶垂下巨大的多层水晶吊灯,光线在四壁镶嵌的浅金色琉璃砖上流淌,空气里浮动著静心檀淡而持久的余韵。

一个妇人站在她面前。

那是沈清让的母亲,陆照晚,她穿著墨蓝色长衣,立领严谨地扣到下頜,袖口与衣襟处以银线绣著繁复的捲云纹,黑色的长髮綰成一个简洁而威严的髮髻。

一旁的管家徐妈,垂手静立。

“妈妈”清让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带著一种与她此刻跪姿截然相反、破土而出的坚定,“我想......醒灵大典,觉醒本命生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连水晶灯折射的光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啪——”

一记清脆到刺耳的耳光,毫无预兆、也毫不留情地打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力道之大,让沈清让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几缕散落的髮丝粘在了渗出血丝的唇角。

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倒下,也没哭喊,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著,垂下的视线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积聚,又被她死死忍住。

陆照晚看著女儿脸上迅速浮现的指痕、嘴角那抹刺目的猩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中最初的惊愕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取代,那是多年心血即將付诸东流的失望,以及,深植於灵魂、让她每一根骨头都为之战慄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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