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太阴真人
那鼎高一尺有余,三足两耳,通体鎏金,古意盎然。
只不过灶內並无炭灰,鼎外覆一层薄尘,显是许久不曾动用。
除这座丹炉外,一侧放置有数个蒲团,另有一张木几横陈,几上典籍堆叠,笔墨俱全。
宝相上前从中检出三册书卷,俱是白玉色封面,书有面题,银鉤铁画,入木三分。
其一书题《太阴羽化登仙经》、其二为《太阴五行五方阵要》、还有一本《太阴灵砂集注》。
宝相將三书奉上,二人端坐蒲团,才將来歷述说。
宝相还是一只初生狐狸之时,乃是有主灵宠。
她主人號『太阴真人』,为太阴玉山宗嫡传弟子。
太阴玉山宗也曾属太乙界玄门正宗一脉,此派於云鄔国,五玉山开宗。
云鄔国是太乙界有数的几个大国之一,在大靖东南方,两国比邻,疆域同样广博。
太阴玉山宗几千年传承,弟子门徒三千。
门中亦不乏元神高人,也曾风光无量,道统绵长。
直到千年前,不知遭何变故,宗內数千门人连同整座道场,一夜之间凭空消失。
整座五玉山好似被人用无上法力,从山腰位置生生削断,然后抹去。
连片瓦寸砖都未有存留。
只余寥寥数名炼形境界的弟子,恰逢外出,故未遭及。
事后,这些个门人遍寻六域五海,仍是毫无所获。
余者虽仍持太阴玉山宗名號,却抵不住门派凋零。
不出百年,再也未有晋升元神之辈,玄门正宗之名號也自然亡佚,沦作旁门別宗。
究其根由,除去存留的弟子资质平庸,更为根本还是传承断绝,门中竟无一人得以继承原本宗门完整道法。
他们本就寻常根骨,又乏真法可依,自然香火难续,道统日微。
及至太阴真人这一代,太阴玉山宗早已风流云散,名號不显。
太阴真人自拜入师门,已是末代唯一传人,並无师门同辈。
等她修道数百年,踏入金丹炼形境界,师长辈也都尽数故去。
太阴真人深怨宗门凋零之景,决不想再延续这般淒凉命数,故而也不收门徒,传续道统。
何况她所修太阴玉山宗《太阴羽化登仙诀》本就不全,止步於金丹炼形,前路已断。
她既然前进无路,更不想误人子弟。
又蹉跎数百年,她將一只新捡的白狐带在身旁,行至蛇江山,开闢了这太阴福洞。
其意想要开创前路,勘破桎梏,自炼金丹之上法门。
因寻得这蛇江山有一处地煞阴脉,可借其合炼罡煞,希冀踏入罡煞炼形之境。
只可惜终是受限资质,在这蛇江山修行数十载,始终未能建功。
直至寿元耗尽,在太阴福洞坐化,一缕残灯,归於永寂。
那时白狐宝相还不会吐纳灵气,又被洞府阵法禁錮,无法逃离。
幸而洞中粮食富余,洞府门外还有溪流、灵花异草,足以让她存活。
这洞府又有聚灵阵法,每日有庞大天地灵气匯聚,它被常年浸润,终於生出灵智,能够吐纳灵气,花去数十年功夫,总算化形为妖。
宝相修成妖怪,又因在洞府常年困守的经歷,也慢慢熟悉阵法要诀,终於不再受阵法所困,反而能够粗浅运使法门,挟以自用。
她毕竟是家养的妖怪,不曾沾染山林野兽的习性。
故而也不敢胡作非为,只把太阴福地当做家传基业,一面在洞府苦修妖气,一面养了两只灵宠打发时间。
她也曾变化身形,下山混入市井。
一是天性爱美,置办不少女子衣裳、胭脂水粉;
二是深知三本道书乃是太阴玉山宗道统,学得习文断字之法,再来改修正法。
奈何她非读书种子,勉强识字已是力不从心,更不能深究其理。
玄门正宗之真法岂是等閒,她將书册翻来覆去,虽然每个字尽都识得,连在一起却就不明所以。
她又將道诀打乱,逐句去请教不同书塾教师。
奈何这些教师非是修行中人,每句话能解析三五种说辞,便是同一句道诀、同一个教师每次也会释义不同意思。
她实在无法,將道书琢磨百年也不得透彻,只是勉强学了一些丹道秘诀,识得一些灵根仙草的药性。
数十年前被她寻遍蛇江山,总算凑齐一道丹方灵药。
为此还与数个妖怪起过衝突,幸而都被她用洞府阵法嚇阻。
也是自那时起,左近妖怪才知她艷名,还传她丹阵双绝,颇有一些美誉。
偏她似乎有些丹道天赋,倒真炼出一炉灵丹,无奈她怕滋生祸患,再也不敢外出寻觅草药。
直至近日,她自以为参悟出阴阳合炼法门,心中跃跃欲试,才生出这诸多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