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百日筑基
又想起与孙袁临別时,询问张真人言语何意?
孙袁当时分解道:“常人筑基只需按图索驥,天资高低或有时间长短之別,但若是生怀精深武艺,便会生出许多枝节。”
“盖因习武之人或是手脚粗壮,或是筋骨扎实。经脉关窍经年打熬,已经別於常人。反而积蓄更多后天浊气,想要洗炼蕴养,自然难上加难。”
“故而各派收徒纳新,甚少择取习武之人。”
“而且武功越高,爭胜之心越盛,贪嗔痴恨愈炽烈,人间荣华富贵也愈难放下,於以后的道途更添碍难。”
乔名细细思量起自己武道生涯。
他以內功入武,三个月就练出一股內劲,踏入明劲。
一年练得全身皮膜通畅,劲隨意走,贯通全身,为暗劲。
三年浆血如汞,劲力隨用隨生,源源不绝,为化劲。
到第七年已经將全身三百六十一个穴位蓄满劲力,运劲间天人一体,能生无穷感应,明觉自身十丈天地,一羽不能加,刀剑不能伤,堪称以武通神。
“练武十年,尚不知人体有二十道经脉,三关九窍之属。”
“难道不知不觉间已经练得全身经脉雄厚,所以法力难以淬洗,导致如今入道这般艰难?”
按这炼法,莫说百日筑基,只怕没有三年时间难见成效。
乔名有些丧气,没了翻阅道书的兴致。
他又念起自家十年练功不坠,自修炼道诀以来,武功也不自觉荒废了十多日。
不妨且先练一会武功,就当整飭心绪也好。
他当即闭目运转劲力,练起功来。
冥冥漠漠间,生天人感应,周身十丈天地在他脑海中清晰显现。
此时天色已黑,客栈仍有喧囂,各色人走动带起尘氛,爭吵吆喝声不绝,饭菜酒水混杂五味,屋外却星空璀璨,寒风吹过一派肃杀。
万籟纷沓,皆映照於心。
乔名心中一动,遂收敛心神试图內观己身。
说来也怪,他平时也曾这般感应过,从未有过异常,这次感应周身,隱隱能见身体皮膜下三百六十一处穴位,闪烁青光点点。
这些青光忽明忽暗,隱约连成一条条细线,足有二十条。细线如网,勾连纠缠,线头分別通往头、胸、腹三处。
光芒微弱,渐渐隱去。
乔名睁开双眼,面带惊奇,思忖著。
“这些光芒莫不是勾画出体內二十道经脉,连结九窍的场面?”
当下有无数思绪浮动,他忙按捺下来,復又沉心敛息,运转劲力。
待天人交感復起,又分出心神默运起万幻天剑真诀,丹田处渐生出无相天剑真气。
这般一心二用,心神损耗甚剧,他只得咬牙勉力维持。
这时那股真气游走三关九窍,又如往常那般分化於二十道经脉,即將泄露消散。
他忙凝神內观,果然能看到体內三百六十一处穴位闪烁起青光,逐渐明亮。显然是真气以穴位为漏洞点,想要宣泄而走。
乔名心中一动,当即调动周身劲力封固诸穴。
穴窍如受闸锁,瞬间熄灭光亮,经脉內真气外泄不得,盘踞不前。
乔名大喜,暗自默运真诀,真气顿时感应,在经脉內往復冲刷起来,如潮涌礁石,奔流不绝。
他只觉浑身剧痛,如万蚁噬身,几难把持。
咬牙支撑约一炷香时间,痛楚渐息,经脉中真气亦已耗尽。
乔名睁眼时,双目赤红,面色惨白,汗下漉漉。
再看全身,腥臭扑鼻,衫裤尽湿,粘连著许多暗红污浊粘液,秽不可闻。
又盘坐了半个时辰,精神方略略恢復。
“原来皮膜下三百六十一处穴位,正是沿二十道经脉的脉络来分布,好似经脉上的天窗、漏洞,真气洗刷经脉时,就从穴位泄露消散。”
“常人筋脉不甚粗壮,趁穴位漏完真气前,尚有余力冲刷洗炼经脉。”
“可练武之人筋脉粗壮,浊气堆积更厚,洗炼效果就要大减。更因武艺越高,將穴位锤炼的越是通透,真气也就流失更快,筑基自然愈发艰难。”
“幸而我练就大地游仙的境界,生天人感应,方能体察此节。”
“我又贯通全身三百六十一处穴位,蓄劲圆满,能指使劲力鼓盪,闭穴止阀,大大节省真气耗损。”
经脉好比一条水渠,真气就是活水,在水渠流转冲刷。
而穴位是水渠上天生的孔洞,水流从水渠流动,就会从孔洞渗漏。
普通人水渠上孔洞还小,活水没有漏完前,还有余力冲刷整条水渠。
可武艺高超之人,常年锤炼穴位,想要在穴位贮存劲力。
劲力又好比土壤中的蚯蚓,蚯蚓繁殖过多,反而將水渠的孔洞钻大,活水一入水渠,眨眼就会漏完,根本不能冲刷水渠。
乔名是武艺绝顶的境界,三百六十一个穴位都被他蓄满劲力,就好比他全部水渠上的空洞都住著一根硕大肥厚的蚯蚓。
偏偏他境界足够,已经能同时控制全身的劲力。
也就是说,三百六十一条大蚯蚓都听他號令,能同时用躯体堵住孔洞,这样反而导致活水不被渗漏,可以全部用於冲刷水渠。
这般情况,令他远比一般人修炼筑基的功效要强出许多。
“此番真气淬洗之效,可抵常人十日之功。”
“这般下去,只需十日当能筑基成功,踏入肉身一转,道途在望。”
千百年来,仙门少有吸纳江湖中人,一大半都因练武之人入道艰难。
无有洗炼筋骨的丹药,单是筑基一关,就不知难倒多少英雄好汉。
当初白骨山玄元道人,就是凭黑玉炼骨丹重塑了洪烈一身筋骨,才將他带入道途。
只是洪烈资质实在不堪,心性又差,终究难有寸进,白白糟蹋了这一颗苦心求来的灵药。
但乔名却又与眾不同,武林有史以来达至大地游仙境界者,唯他一人而已。
若非他前无古人,旁人决计猜想不到会有这番变化。
其中曲折玄妙,令人咋舌。
相通此节,乔名面露笑意,生出无限欣喜,几欲仰天长啸。
叵耐身处闹市,又逢夜晚不合扰民,才勉强忍下衝动。
只是心中喜悦,如泉涌不绝,久久未能平息。
真箇: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凝炁炼形非成空,无中生有返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