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道门里,风雪落了太多年,里面有些东西,已不是旁人能轻易走的进去。

那场风雪夜话,似乎也隨雪而逝。

第二天起,日子仍旧照常往下过。该上课上课,该去卓玛那里喝一碗热酥油茶的时候也照样去,孩子们仍会围著她笑,老校长仍旧咳著嗓子在办公室里翻一本旧得卷边的花名册,整个村子依然是老样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有些话,一旦听进去了,便成了长在心里的刺。

“那是他的命”。

“他找了五年”。

“他不像在找一个人,倒像是在把自己的命,一点一点地还给这条路”。

这些话像是在平静湖底投下的细碎石子,平日里看不见涟漪,却总在午夜梦回、或是批改作业失神的剎那,突然在水底折射出一丝冰冷而锋利的光,刺得她眼眶生疼。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江湖传闻,未必是他,即便是他,也与她无关了。

可她翻书的手,却总在某些时刻,停在某一页,半天不曾翻动。

初雪过后,察瓦龙的天像是彻底被冻住了。紧接著又是几场连天的大雪,雪压著雪,路断了。村子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岛。

这对李若澜来说,倒不算什么新鲜事。她来这里五年,什么样的冬天都见过。最初还会对“封山”两个字生出一种与世隔绝的惶惶,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山里的人向来懂得顺天而活,大雪来了,就停下来,守著炉火,等它过去。

她也一样。

白天照旧上课,晚上偶尔去卓玛那里帮帮忙,顺便给那个总爱黏著自己的小女孩补补课。日子在雪里走得更慢,也更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缩成了这一方小小山村、几间教室、一盏灯和一本本写满铅笔字的作业本。

直到2个月后的那个午后。

天阴得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铅,风雪像没有尽头似的往下砸,压得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

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那种声音在寂静的雪天里极具穿透力,像是在坚硬的冰面上硬生生凿开了一道缝隙。

风雪深处,一匹马慢慢走了进来。

骑马的人裹著一件旧得看不出原色的厚重外套,肩头和帽檐上压满了积雪。他满脸黝黑,瘦得有些脱相,脸上的皮肤被紫外线和风霜刻得如老树皮般皸裂。他坐在马上的姿態稳得出奇,像是已经与那匹马、与这片高原的风雪,长在了一起。

骑马人在村口勒住韁绳,动作迟缓却沉稳。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睫毛上粘著的雪屑被手背带走,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他翻身下马,踩著过膝的积雪,走向路边一个正背著柴火的藏族男人,站在风雪里,低声问道:

“学校……在哪里?”

他说的是极地道的藏语,声音暗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但那声音里藏著的某种颤抖的频率,穿越了五年的风雪,穿越了百万公里的寻找,第一次,在这个孤岛般的村庄里,有了真正的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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