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西行
祁峰和老葛对视一眼,他们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把那个名为“野心”的躯壳彻底脱掉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个想找回爱人的凡夫俗子。
叶飞把手机放回桌上,站起身来。
动作不快,却有一种事情已经在心里定下了之后的乾脆。
祁峰也跟著站起来,目光追隨著他:“飞哥——”
“公司这边,你和老葛多盯著点。”叶飞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近乎平静的低沉,“阮总那边该配合就配合,別让人乱。老葛家你也照看著点,小诺和小米那边,你们多费心。”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短的一瞬,顺口补了一句:“仙儿那边……你也看著点。”
祁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压不住地冒出一句:“她还用你——”
“行了。”叶飞打断他。
语气不重,却没有任何再討论的余地。
离开老葛家后,叶飞最后一次回到了武康路的小洋房。
屋子很静,静得像是一座早已荒废的空城。茶几上的纸条已经被他收起,可空气里似乎还凝结著昨夜若澜流下的泪水。
他没有给自己太多感伤的时间。
只走进臥室,打开衣柜,拿了几件最简单的换洗衣物,又取出证件、现金和地图。收拾的时候,他的动作很少,近乎机械,仿佛从这一刻起,他真正需要带上的已经不是生活,而只是一个人的名字,以及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执念。
在临走前的最后时刻,他拨通了天津的號码。
“小叶?”电话那头是若澜母亲温和的声音。
叶飞站在玄关,指尖深深扎进掌心,喉咙像是被火烧过:“阿姨……是我。”
“若澜呢?她怎么不接电话?”长辈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没什么大事。”叶飞闭上眼,逼自己稳住声音,“我们……闹了点彆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並不完全相信。
叶飞低下头,望著楼下昨夜雨水冲刷过后发白的地面,继续道:“她如果回天津了,麻烦您告诉我一声。”
“她没回来。”若澜母亲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层掩不住的疑问,“小叶,你们到底怎么了?”
这一句问得並不重,可越是不重,越让人难以回答。
叶飞闭了闭眼,声音低得近乎发哑:“阿姨,您先別担心。她现在只是……不想见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隨后是一声极轻的嘆息。那嘆息里並没有责怪,反而正因为没有责怪,才更让叶飞心里发闷。
他无法坦白真相,只能一字一顿地许下誓言:
“阿姨,您放心,哪怕走遍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把她找回来。”
掛掉电话以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脑海里,有那么一瞬间,还是掠过了另一个地方——云南,梅里雪山深处,雾里村。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最初走出来的地方,有那条要进山很多天才能抵达的路,有他很久没有真正安静想起过的来处。
可那念头只浮了一下,便被另一种更深、更锋利的疼压了下去。
若澜不可能去那个地方。他没有心思回去,也没有资格回去。
半个小时后,叶飞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窗外还带著雨后的冷意,上海的晚高峰已经开始,钢铁森林里的车流缓慢蠕动,潮湿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在值机柜檯前,他低头看著掌心里那张写著若澜名字的小纸片,脑海里忽然浮起一个被尘封许久的名字。
冈仁波齐。
“飞哥,咱们旅行结婚好不好?就咱们两个。我想去西藏看冈仁波齐神山。”
叶飞似乎又看见了当时的若澜,那略带调皮的微笑和闪亮的眼睛。是的,这是关於那个高原,若澜这么多年里提到过的唯一线索。
当这个庞大、荒凉、神秘得近乎没有边界的高原世界將要真正横陈在他面前时,他忽然发现,自己能抓住的,竟只有这个名字。
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冲向云霄。叶飞望向舷窗外,脚下的繁华都市正迅速缩小、模糊,直至被厚厚的云层遮盖。
他带著若澜曾经提起过的那个唯一的名字——冈仁波齐,像抓住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自此一人一车,足跡所至,踏遍了整个高原的山山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