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生死
“渴……”若澜闭著眼,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叶飞没有慌乱,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翻身爬出帐篷。昨晚虽然没能生起大火,但他收集了一些残余的黑炭。他从背囊里掏出一个空矿泉水瓶,熟练地割掉底部,用匕首在瓶盖上戳了几个细孔。
他在林子里快速穿梭,像一只敏捷的豹子。他在阴湿的岩缝边採集了厚厚的青苔,又在溪涧旁抓了几把细砂。
“澜澜,等会儿,马上就有水了。”
叶飞跪在泥地上,把青苔、细砂、木炭屑作为过滤层一层层压进瓶子里,最后倒进从岩缝里接来的、浑浊的积水。当第一滴澄澈的水珠顺著瓶盖滴进水壶时,叶飞枯涩的眼底才闪过一丝光亮。那是他在大山里活下来的本钱,也是他后世二十余年的驴友生涯积累下来的经验。
他把过滤后的水兑上最后一点葡萄糖粉,扶起若澜,一小口一小口地餵下去。
“慢点,別呛著。”叶飞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若澜睁开眼,看著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眼神布满血丝的男人,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那是长久与自然搏斗后,產生的一种极其专注的冷静。
然而,大山並没有对叶飞展现太多仁慈。
他们在这片绿色的迷宫里又跋涉了整整一天。没有路標,只有无穷无尽的倒伏巨木和腐叶堆。叶飞通过马蹄印和时有时无的轮轂压痕辨別著方向,这里的地形由於多年的地震、塌方而扭曲,那所谓的方向和路径又显得多么的渺茫。
当夜幕再次降临,他们依旧被困在不知名的峡谷深处。
第三晚的露营,安静得令人绝望。
若澜瘫坐在防潮垫上,连指尖都使不上力气。由於长期的极度疲劳和飢饿,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自发地进入某种“节能模式”。
“对不起,澜澜。”叶飞坐在她身边,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递过去,“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明天,明天我们就会看到马帮。”
若澜接过巧克力,却没有吃,而是塞进了叶飞的嘴里。
“叶飞,我不怪你带我走这条路。”若澜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细若游丝,“其实今天下午,我看著你背著两个人的包,在前面用砍刀开路的时候,我在想……有这个男人在我身边,即使死在这里,有他陪著我也很美好。”
叶飞把另一半巧克力强行塞进若澜的嘴里,安慰道:“你放心,我是大山里的孩子,这是我的家。在家里我们不会死的,我知道大山里太多可以吃的东西,有金黄色的沙棘果,有隨处可找到的野板栗和野核桃,还有牛肝菌和羊肚菌,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抓到一两只野兔。”
“要是我们出不去。”若澜抬起头,眼神里透著虚弱的笑意,“你就在山里抓野兔给我吃,我们就在这山里安家,做一对野人夫妻。”
叶飞紧紧搂住她,感受著她身体的颤慄。他知道她是强撑著自己,但如果再走不出去,飢饿、疲劳和夜晚的失温很快会將她压垮。
“如果出不去了,我们就做山里的猎人夫妻。再生一对野人小子。”叶飞低声呢说,
那一晚,叶飞几乎没有合眼。他抱著若澜,用自己的体温帮若澜对抗著高寒森林的侵袭。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那被风吹得呜咽的林莽深处,一种极轻、极远,却极其清脆的声音穿透了雾气。那声音坚定著延续著,直到两人从梦中慢慢醒来。
“叶飞,你看……”若澜指著前方,声音虚弱得近乎耳语。
在峡谷的阴影里,几条细弱的烟柱在暮色中升起。那不是村庄的炊烟,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动感的生命跡象。
“丁零——丁零——”
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交响乐。清脆、悠长,带著骡马鼻息的热度,刺破了这片绿色山谷的死寂。
当那个马帮部落因迷雾的退去而缓缓现身时,叶飞觉得自己像是从地狱爬回了人间。他跌跌撞撞地迎上去。
那马帮的首领,一个皮肤紫红、眼神锐利的康巴大汉,看著这两个浑身污垢、眼眶深陷的“文明人”,露出了一个混杂著同情与嘲讽的笑容。
“察瓦龙?丙中洛?”汉子大声问了一句。
叶飞重重地跪在地上,指了指身后几近虚脱的若澜,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嘶声喊道:“水,吃的……”。
那一刻,他只是一个为了保护爱人而彻底缴械投降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