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西湖边的酒气瀰漫在深秋的冷意中。叶飞与马匀一行人喝得酩酊大醉,与其说是久別重逢的狂欢,不如说是他在用酒精麻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席间,马匀吐沫横飞地描绘著未来的宏图,眾人欢呼雀跃,唯独叶飞坐在喧囂的中心,显得格格不入。他一次又一次地按亮手机屏幕,却始终等不到那个期盼中的回电。若澜到了天津后,只回了一条只有三个字的简讯——“我到了”。没有温度,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疏离感。

酒入愁肠,苦涩在喉间翻涌。叶飞看著杯中晃动的残酒,想起若澜甩门而出时的眼神,那种被最亲近的人否定的挫败感,甚至超过了损失1000亿美金的阵痛。他只能借著酒劲,一杯接一杯地吞下那名为“悔恨”的药。

次日清晨,宿醉的头痛如针扎般刺著神经,叶飞洗了一把冷水脸,出现在了伟星大厦的办公室內。他强行按捺下私人的情感,將马匀、蔡重信以及刚回国的葛秋生团队召集在一起。

会议室內的气氛有些微妙。葛秋生领著团队坐在角落里,其中包括那位曾经的师姐。他们原本是游走在华尔街和国际匯市的顶级猎手,此刻却像是战败的残兵,侷促地待在这间充满了草莽气息的网际网路公司里。对於这群习惯了动輒操盘数亿美金的人来说,看著阿里员工们为了几笔外贸订单忙得热火朝天,心里难免生出一种荒谬感。

尤其是葛秋生,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叶飞。上千亿美金的財富在他手里化为灰烬,即便主谋是叶飞,但他作为执行者,那种沉重的负罪感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樑。

“老葛,抬起头来。”叶飞坐在主位上,声音略显沙哑,却异常平静,“那次交易的失败,根源在於我方向性的判断失误。你们只是执行了指令,没有任何责任。”

“谢谢老板……”葛秋生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於塌了下来,声音带著几分颤抖,“老板大气。那接下来的路,我们该怎么走?”

“鑑於目前的资金状况和市场诡譎的態势,所有的二级市场交易暂停。我们要蛰伏,等待下一个確定性的狩猎季节。”叶飞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在这段真空期,你们全员併入阿里巴巴,待遇按公司高管標准发放。但我不需要閒人,我需要你们在这片『数据的荒原』上,为阿里开垦出一块绿洲。”

“老板,我们只会摆弄彭博终端,只会看那些复杂的微积分公式。”师姐在一旁抿了抿唇,有些不甘地开口,“去搞推销或者写代码,我们真的不擅长。”

马匀坐在对面,也是一脸难色。他虽然欣赏这群人的数学天赋,但阿里的现状確实不需要精算师。他看著这群“金融贵族”,心里直犯嘀咕,总不能让这群拿著顶级薪水的人去挨家挨户跑业务吧?

“马总,公司在壮大,客户在激增,你得换个脑子看他们。”叶飞提醒了一句,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数据……计算……反应速度。”马匀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几个词,像是要在碎石里找金矿。

叶飞看著马匀绞尽脑汁的样子,脑海中忽然闪过2020年之后那个统治网际网路世界的一大概念,他猛地一拍额头,眼神明亮得骇人:“数据分析!不,是**『大数据分析』**!”

“大数据?”马匀一愣,这个超前的名词在他听来,就像是一门外星语言。

“马老师你看,现在的阿里就像是一个杂乱无章的巨大集市。比如一个美国的自行车商进来,他得在一堆丝绸、五金、塑料玩具里翻找半天才能看到零件。”叶飞站起身,越说越兴奋,大步流星地走到白板前,“如果我们利用老葛他们的计算模型,对每一个註册用户、每一条瀏览记录进行归类和推算。当那个自行车商再次打开网页时,他看到的不再是乱七八糟的內容,而是精准生成的自行车、轮胎、头盔甚至骑行服。这叫『千人千面』,这叫精准投放!”

叶飞的话像是一道雷霆,瞬间劈开了马匀面前那团迷雾。在那个信息匱乏、搜寻引擎尚且简陋的2000年,这种“根据需求自动生成內容”的概念,简直是神跡般的预言。

“对啊!这背后需要海量的概率计算、动態的公式配置,这不正是老葛他们最擅长的『衍生品对冲模型』的变种吗?”马匀激动的嗓音都变了调,他猛地握住叶飞的手,眼中满是狂热,“老板,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你这种点石成金的直觉,真的不像是地球人能想出来的!”

葛秋生和师姐也愣住了。他们发现,那些原本用来屠杀空头的数学公式,在换了一个维度后,竟然能成为构建一个新商业文明的基石。他们眼底原本的颓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新征程”的光芒。

叶飞笑了笑,心中却掠过一丝苦涩。他能预见未来十年的商业巔峰,却唯独算不出,在那个远在天津的黄昏里,若澜还要多久才能原谅他的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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