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剧变
叶飞说完后,有些颓然地看著若澜,心中泛起一阵浓重的不安。在这个物慾横流的时代,从云端坠入深渊的重力足以撕裂任何感情,他不知道那个曾经只见过他意气风发的女孩,能否承受得住这突如其来的贫瘠。
谁知若澜脸上的笑容竟没有半分滯涩,她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没什么大不了的啊,至少我们现在没有负资產,比起那些背著房贷的人,咱们还算轻装上阵呢。好啦,小事一桩,老公你快过来陪我看电视,这个节目可有趣了。”
“你到底理不理解我的意思?”叶飞皱著眉,试图强调事態的严重性,“我是说,我亏得一分不剩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个真正的穷光蛋。”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就是个穷光蛋吗?”若澜嘴角上扬,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温柔,她看著叶飞,仿佛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没啥变化,挺好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穷光蛋,我最喜欢了。”
那一刻,叶飞冰冷的心仿佛被一双温热的手死死捂住。若澜那份超脱物质的镇定与无私的支撑,成了他在乱局中唯一的锚点。他用力握紧了若澜的手,嗓音有些低哑:“嗯,看电视……確实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阿里巴巴和谷歌吗?”若澜斜睨了他一眼,带著几分点拨,“比起在金融市场的废墟里找金子,你不如老老实实把这两家公司经营好。”
“你说得对,咱们得回国了。”叶飞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犀利。他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那五十亿美金的穿仓缺口像是一头嗜血的饿狼。他必须確保开曼信託的保密性,绝不能让受益人的信息暴露在那些银行的追踪器下。他並没有还债的打算——留著这最后的五十亿场外资金,他就有东山再起的火种;若还了,他就真的成了这盛世里的一个看客。
当晚,叶飞打了两通跨洋电话。一通打给蔡重信,要求其动用所有法律资源加固信託的防弹衣;另一通则打给了远在美国的师姐。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师姐的声音在电流中显得单薄且惊恐:“喂,是谁?”
“是我,叶飞。机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但我真的要这样逃走吗?”师姐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不甘,“我在这里好不容易才扎下根,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只是避避风头。”叶飞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过阵子等局势稳了,你还是我在这边的掌门人。回去后去阿里巴巴,薪酬只会比现在更高。”
“好吧……听你的。”师姐无奈地掛断了电话。
“晚安。”叶飞放下手机,一回头,却对上了若澜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声音好温柔啊,怎么没见你和我晚安呢?”若澜托著腮,空气中似乎瀰漫起了一股淡淡的醋意。
“这丫头,哪儿都好,就是醋劲儿太大。”叶飞失笑,隨即像只归巢的鸟般扑上了床,“那我现在就和你晚安!”
在若澜咯咯的笑声中,房间里的阴云似乎被暂时驱散。
然而,次日清晨的盐湖城並未迎来和解。当叶飞急匆匆地唤醒若澜,准备逃离美利坚时,若澜眼中却充满了疑惑。
“飞哥,你为什么要这么急著走?你在怕什么?”
叶飞嘆了口气,觉得有必要和她摊牌:“若澜,那五十亿美金的债,那些银行迟早会顺著味儿追过来。回国內,我们才有主场优势。”
“我不理解。”若澜直视著他的眼睛,“你帐上不是还有五十亿存款吗?直接还掉不就好了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傻啊!”叶飞压低声音,语气中透出一股江湖草莽的狠辣,“这五十亿还掉,我就彻底一文不名了。留著这笔钱,我还有翻盘的机会。”
若澜怔住了。她用一种叶飞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神注视著他,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失望,还有一种价值观崩塌后的痛楚。
“叶飞,你在开玩笑吗?”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声音里没有了半分娇嗔,“那是五十亿美金,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这是在犯罪,是在逃避你该负的责任!”
“你不懂,信託结构本身就是为了风险隔离……”
“难道找不到你,你就不用还钱了吗?”若澜打断了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叶飞,你这思路太可怕了。这和你当初吸引我的那种自信和坦荡完全是两回事!”
“我只是想留条后路,等以后赚了钱我肯定会还的!”叶飞试图爭辩,那股深植於骨子里的、来自前世那个中年男人的固执在隱隱作响。他总觉得女孩子家太幼稚,看不透资本市场的尔虞我诈。
“那如果你再输了呢?”若澜一字一顿,声音颤抖,“你现在还有清偿的机会,如果连这最后的本金都输光了,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叶飞,我认真地求你,把钱还上。哪怕我们只剩下那点股份,我也愿意陪你慢慢熬。”
叶飞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这种事我自有分寸。这钱现在有用,不能动。”
许多年后,当叶飞站在世界之巔回望这一刻,仍会感受到那种心臟被撕裂的悔恨。但他那时终究是被那种大男子主义冲昏了头,以为掌控了金钱就掌控了真理。
若澜失望地摇了摇头,眼泪夺眶而出:“叶飞,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觉得……我一点都不认识你了。”
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甩门声,若澜衝出了房间。叶飞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追向大街。盐湖城的街头,凉风习习,叶飞在那略显空旷的人行道上拉住了若澜的胳膊。
“放开我!”若澜挣扎著,眼神冷冽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