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一下,那股在刀口上舔血磨出来的戾气在瞬间爆发又在瞬间凝滯。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了命门,那些关於占有、守护与牺牲的执念,在叶飞这种近乎上帝视角的质问面前,显得既沉重又荒唐。

“你怎么知道她不爱我?”陈远猛地凑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叶飞,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你了解情况吗?你知道当初为了让她能穿上一身新校服去报名,我在外头拿命换了多少钱?”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这正是问题的核心。”叶飞直视著对方的瞳孔,语气平静如一潭深水,“陈远,你给的是你认为最好的,但你问过她,那是她想要的吗?你救了她,养了她,可你从来没有给过她呼吸的权力。她在你身边的时候,真的有过哪怕一刻的快乐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却彻底地切开了陈远心底那层最后的防御。他挥了挥手,像是要把某种令人窒息的画面驱散,屋子里的空气由於这段长久的沉默而变得粘稠。

“让我想想……”陈远颓然坐回那张粗糙的椅子上,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骨架。过了很久,他才沙哑著开口:“你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那你就现在滚出北京。这件事到此结束,只要你不回来,我不会再找你麻烦。”

“我今天能来,就说明我不是个怕事的人。待在哪里是我的自由,”叶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被旧梦囚禁的男人,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不过,我確实马上就要离开北京了。还是那句话,陈兄,好好想想,守著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折磨她也折磨你自己,真的有意思吗?”

走出看守所大门时,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陈远的弟弟默不作声地开车將叶飞送回了阳光茗苑。推开房门的剎那,叶飞发现那台承载著他所有资本版图的笔记本电脑,正静静地躺在狼藉的客厅中央。看来陈远这种人,到底还守著那最后的一丝江湖规矩。

叶飞第一时间给若澜拨通了电话,確认她安然无恙后,原本紧绷的脊樑才彻底鬆了下来。毕业证已经到手,帐户里的资金也积累到了一个令常人战慄的数字。两亿人民幣,在九九年的中国,这是一张足以参与任何豪赌的入场券。他知道,南方的沿海城市正在孕育著未来的网际网路丛林,那些日后將左右时代的巨头们,此刻还只是些嗷嗷待哺的幼苗,而他,是那个带钱来的掠食者。

若澜在临行前告诉他,这个暑假打算回老家好好陪陪父母。两人在火车站定下了一个有些缠绵的“八月相约杭州”。送若澜时,两人的心態比上次已平稳了许多,曾经的患得患失被一种名为“未来”的篤定所取代。鸳盟已结,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天清晨,叶飞拎著那个陪伴他战斗了数月的简易行囊,最后一次推开了那扇北欧风格的房门。他还没来得及踏上楼梯,凌仙儿那抹明亮的身影就突兀地出现在了视线里。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叶飞有些吃惊。

“你管我,我就是知道。”凌仙儿紧紧抿著嘴唇,眼眶有些微红。她不由分说地抢过叶飞的旅行箱,“我送你。”

叶飞没有拒绝。自从酒吧那一夜后,他还没见到过凌仙儿。直到这一刻,叶飞才恍然惊觉,这个送了他“泪水戒指”的女孩,已经在他那颗原本老成持重的心底,悄悄扎下了一根难以拔除的细刺。

计程车在九九年特有的坑洼马路上顛簸前行,北京的街道在飞速后退,像是在告別一段尘封的青春。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叶飞看著窗外飞速闪过的老式楼房,幽幽地嘆了口气。

“为什么嘆气?”凌仙儿侧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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