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健出现在约定好的角落里。他手中掂著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牛皮纸封袋,纸面被里面的钞票撑得变了形,散发出一种迷人且危险的墨香味。

“钱在这里。”王健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滑过,“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王兄,作为合伙人,路费能否给个报销?”叶飞掂了掂信封,调侃道。

“滚,早去早回。要是带不回捷报,你就留在南方种地吧。”王健笑骂著给了叶飞一拳。那一拳並不重,像是表达一种粗糲的入伙仪式。

“这个项目的重要,不用我多说。我可能会扎在那儿,不仅要投钱,更要『投人』。”叶飞心里藏著一个野心:他不去当那个锦上添花的局外人,他要做那那十八罗汉之外的、改写座次的第十九个灵魂。

“5万块,你全押在他身上?”

“全押。”叶飞答得乾净利落。

那一年的绿皮车,是旧纪元里移动的铁质棺材。时速不足百公里的钢铁怪兽,吞噬著成千上万在寒假洪流中迁徙的肉体。

车厢里是一片由於过度拥挤而產生的、近乎粘稠的焦灼。叶飞在那股混合了汗水、廉价菸草与过期食物的味道里煎熬了三十个小时。那是生理层面的极刑。

那一刻,某种深刻的荒谬感在心中浮现。他想起二十年后那个贴地飞行的、银色的高铁时代。此刻的缓慢与未来的迅疾,在时光的褶皱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断层。

熬了三十个小时,当叶飞踏上杭州的土地时,他感到自己的骨骼仿佛被那列车揉碎了又重新拼凑在一起。一九九九年的杭州东站,简陋、破败,散发著一股潮湿的铁锈味,与二十年后那个被称为“亚洲第一”的巨型枢纽相比,寒磣得像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街道是破碎的,坑洼处蓄满了浑浊的雨水,到处是翻修的工地,露出城市暗红色的血肉。叶飞顾不上感慨,他拿著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直奔城西的湖畔花园。

那是他的心中的圣杯。

他决定在那座公寓门口守株待兔。马匀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被后世神化的面孔,以及那出入成群的“信徒”,是他唯一的坐標。

他蜷缩在阴冷的绿化带旁。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开他的衣领,他准备好了,如果今晚等不到,就直接在这片旧纪元的泥土里露宿。

到了第二天,身体终於向这个傲慢的“穿越者”发出了警告。北风吹得他视线模糊,清涕长流。一种灼热的、如同炭火般的钝痛从头蔓延开来——他在发烧,且病得不轻。

意识在恍惚中剥离。

就在他盘算著是否要放弃这无谓的固守时,一声粗鲁的喝问刺穿了迷雾。是小区保安。

“喂!那个小伙子!你在那儿干什么?你待了一天一夜了。”

“我说,你在小区门口耗了一整天,到底是在找哪一户?”保安的声音像是一把锈蚀的剪刀,粗糙地刮著叶飞的耳膜。

叶飞强压下脑海中炸裂般的晕眩,反应极快地编织了一个理由:“我找一位马老师。我是他的学生,约好了寒假来补课,只是烧得糊涂,忘了房號。”

“马匀?”保安翻著那本卷了边的名册,指尖在纸页上滑动,发出的摩擦声刺得叶飞耳膜生疼。“马匀……职业大学的英语老师,还真有这么一位。住在x號楼,10x室。嘿,你这学生也是实诚,大冷天在这儿死等。”

“谢谢……”叶飞几乎是夺路而行。

他拎著简陋的行囊,在寒风中奔跑。冷风灌进肺部,像是有无数面小镜子在胸腔里碎裂。他在10x的门前站定,心臟失控地撞击著肋骨。他该以什么样的姿態去见那位改变时代的教父?是崇拜者,是投资人,还是一个身怀秘密的穿越者?

还没等他整理好那份跨越二十年的自我介绍,门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温婉的女人,约莫三十岁,眼神里透著一种寻常人家的平和与疑惑。叶飞猝不及防,只能囁嚅道:“请问……马总……不,马老师在吗?”

“在的。你也是来参加英语补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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