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百分之六十三的否决率
高志强,这个名字第一次以如此具体的身份出现在林默面前。
“他和高志远是什么关係?”他问道。
“亲兄弟。”赵铁柱说,“高志远是高志强的弟弟。凤凰科技的投资是天镜资本做的,天镜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高志强。现在明白了吗?”
林默明白了,一个完美的迴路:高志强通过天镜资本投资凤凰科技,然后通过自己控制的审计团队为凤凰背书。张国栋否决了凤凰,这是张国栋和高志强之间的分裂点。然后张国栋”因个人原因辞职”,不久后因“经济问题”入狱。
而父亲只是这个权力游戏中的一枚棋子。
“我明白。”他说。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明白你还查?”
“正因为明白了,才更要查。”他转过身来,看著赵铁柱的眼睛,“铁柱,你听说过一个原则吗?审计独立性原则。审计师必须独立於被审计单位,不能有任何经济利益关係。”
“听说过。”
“高志强通过天镜资本投资凤凰科技,又让天镜事务所的审计团队为凤凰做审计,这违反了独立性原则。”林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在轻轻发抖,“这不仅是职业道德问题,这是违法行为。”
“所以呢?”
“所以,”林默推了推眼镜,“我要找到证据。”
赵铁柱盯著他看了至少十秒钟,然后他驀地笑了。
“你丫真的是林正言的儿子。”他补充道,“连轴起来都一个德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u盘,放在林默手心里。
“这里面是我昨晚整理的所有数据,客户关联图谱、工商信息对比、系统访问日誌,全是备份,原件我已经从系统里刪掉了,没有留下痕跡。”
“你不怕?”他问。
“怕什么?”赵铁柱耸耸肩,“我就是一个修电脑的。谁会在意一个修电脑的?”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重新戴上耳机,嘴里又开始哼那首跑调的二人转。
林默攥著那块u盘,感觉它的稜角硌著掌心的皮肤。那优盘虽小,分量却重。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把优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谜题“。
林默嘴角动了一下,赵铁柱记得他说的话。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十几个表格文件和电子文档。他把这些文件和自己之前整理的评分模型合併,建立了最终的分类矩阵。
当他完成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完整的图谱。
一百二十七个被否决项目中,有三十七个项目与鸿远集团、高志远、王磊、或天镜资本存在直接或间接的关联。这三十七个项目,形成了一个密集的网络,它们在时间、空间、人员、资金四个维度上相互连接,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是一个名字:
高志强。
林默把图谱列印出来,a4纸在他手中发烫,像是刚出炉的烙铁。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a1审计员了。
他是一个猎手。
一个用数字追踪真相的猎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马总,我是林默,项目清单整理完了。”他顿了顿,“我能跟您匯报一下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
“来我办公室。”老马说。
林默掛了电话,把那张列印好的图谱折好,塞进西装內侧的口袋里。
然后他起了身,朝老马的办公室走去。他的步伐很稳,肩膀挺直,左眉上的那道疤在晨光中若隱若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办公室的那一刻,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后面,一个人影悄悄地收回了探出的半个脑袋。
那人右手缺少一根无名指,指缝间夹著一支已经燃到尽头的香菸。
老马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比外面的工位大不了多少,但多了一扇可以关上的门和一把看起来比林默年纪还大的皮椅。
“坐。”老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默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图谱,放在桌上。
老马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第二眼,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认真看了第三遍。
“这是你自己做的?”
“赵铁柱帮了忙,提供数据和it支持。”林默没有隱瞒,“分析和归纳是我做的。”
老马放下图谱,摘下老花镜。
“你知道这东西如果落到不该看的人手里,你会怎么样吗?”
“知道。”林默说。
“你说说看。”
“轻则被调离项目组,重则以『违反保密协议』为由开除。如果情节严重,”林默停顿了一下,“对方可能会以『泄露商业秘密』起诉我。”
老马盯著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带著审视。
“你倒是什么都清楚。”他说。
“来之前做过功课。”
“什么功课?”
林默从包里掏出父亲留下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我研究过天镜近十年的人事变动和项目记录。”他说,“2008年到2015年,天镜的风险调查组有十二个人,2015年到2019年缩减到八个人,2019年到现在……”
“五个。”老马替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