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不能开啊!”福伯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门一开,那些兵痞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冯义和冯正也变了脸色,几乎同时上前。

冯希没有躲,也没有急著解释。他知道不开门也只是拖一时。周广带兵围宅,若真要破门,凭冯家这几扇门板,挡不住半刻。

他只重复了一句:“福伯,开门。”

福伯看著他,终於咬了咬牙,转头叫来两个健仆。

伴著一声闷响,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甲士早已等得不耐烦。门缝一开,外头黑压压站著一片披甲军汉,刀鞘撞在甲片上,听得人心里发紧。真正跟著周广入院的,却只有十余名亲兵,另有两个押司模样的人跟在后头,手里捧著文书。

隨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將大步迈上台阶。

此人便是新任瀛州团练使,护关南军统帅周广。

冯义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想把冯希拉到身后,可看著那些明晃晃的刀枪,手又僵在半空。冯正急得跺脚,那条瘸腿一用力,整个人差点摔倒。

周广手按佩刀,先扫了一眼庭院,又看向冯希。

冯希一身素衣,五维【魅力(超)】继续起作用,他这副文弱模样,竟透出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沉稳。

便是周广这般桀驁的武將,迎上他的目光时心头也莫名一跳,暗忖:果然是相门贵种。

念头刚起,他便把这点忌惮压了下去。一个守孝的年轻人,再沉稳又能如何,冯家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冯家。

周广冷笑道:“冯家小郎君,想通了?想通了就把田契交出来,省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冯希没有退。

“地契就在书房。只是这地,周將军敢拿吗?”

周广像是听见了笑话,手指扣住刀柄。

“黄口小儿,也敢跟本將装神弄鬼?”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官家有令,严查地方豪强隱匿田產。你冯家在瀛州占地百顷,册籍不清,乡里也有人具状,还敢说自己无事?”

冯希看著他,语气依旧平稳:“周將军既说律法,那便按律法说。官家登基以来,优容前朝旧臣。前朝赐田、祖业旧產,只要有册籍可查,地方官不得妄夺。我冯家这百顷地,税册、契书、旧档都在,歷年纳税也有据可查。周將军说册籍不清,人证物证俱在,可否拿出来让我看一眼?”

周广脸色一沉,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没有证据。

可他也不是被几句话就能嚇退的人。

“证据自有官府查验,轮不到你一个小儿来说!”周广冷声道,“边地军务紧急,国库缺粮,瀛州临边,兵粮一体。本將奉命整飭军务,地方钱粮自然也要过问。你冯家占著那么多田,册籍又有可疑之处,还敢说自己清白?”

“周將军这话,倒比方才实在些。”

冯希轻轻笑了笑。

“看来你不是来查田的。”

冯希看著他,声音不高。

“你是仗著手里有兵,来抢田的。”

周广眼中凶光一闪:“你找死?”

冯义嚇得脸色发白,急忙拽住冯希衣袖,压低声音道:“希儿,別再说了。”

冯希没有退,只看著周广腰间的刀。

“周將军最好想清楚。官家三年前杯酒释兵权,石守信、王审琦那些开国大將尚且交了兵符。你今日带兵入冯家,逼人交田,是觉得自己的刀,比他们还硬?”

周广眼皮跳了一下,却很快冷笑。

“你不用拿这个嚇我。內地州府由文官知州,精兵归入禁军,那是內地的规矩。这里是瀛州,是关南。往北一步就是辽国!”

他拍了拍腰间佩刀,神情又硬了起来。

“本將在瀛州管兵,也管民,钱粮军务都要过问。官家许我便宜行事。在这瀛州城,本將说话,比你们这些破落相门管用。”

院中冯家僕人听得面如土色。

冯希却笑了。

周广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周將军已经站在刀口上,却还觉得自己握著刀。”

这句话一出,冯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冯正赶忙扶住他。

周广猛地拔刀半寸。

“冯希,你真当本將不敢杀人?”

“你当然敢。”冯希看著他,“可你敢杀其他人,敢杀我这个正在丁忧的冯氏家主吗?”

周广动作一僵。

冯希声音不急不缓。

“官家马上得天下,最忌武將坐大。如今各州都在收兵权,设文臣,理財赋,整军伍。唯独瀛州还留著你这样的边將,手里握兵,脚下踩著民,伸手还想碰钱粮。周將军真以为这是恩宠?”

他上前一步。

“这是把你放在火上烤。”

周广脸色微变。

冯希继续道:“朝廷要安天下,最要紧的是立规矩。可规矩落到地方,总要有人被用来立威。周將军若安分守边,自然没人动你。可你今日带兵围冯宅,强逼守孝士族交田,明日御史台就能说你擅动兵马,扰乱地方,借清田之名勒索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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