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红线

现在又是这样，大脑先给出了答案，他基於答案设计出了正確的算法，得到了相同的结论。

他再次把遥测数据拖了出来，检查了一遍算法的全部代码，重新跑了一遍。

那根红线还在。

过了很久，他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名字：陆致远。他清华的室友，现在在高海拔宇宙线观测站（拉索）做核心研究员。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

“……夏哥？”声音含混，夹著哈欠和取暖器的低嗡声，“现在是凌晨——我看一下——四点半？”

“胖子，帮我查个数。”

“很急吗？这可是凌晨四点半啊，你有没有人性……”

“就查四个小时前，今天凌晨0：48左右，看看有没有高能粒子事件。”

电话那头传来摩擦衣物的声音：“这么近的数据出没出来都还不一定，我试试。不过好在数据都在热区，查起来很快。”

电话掛断，林夏端起桌上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一个小时后，手机振动。

“臥槽！”陆致远的声音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夏哥，你这时间戳从哪儿搞到的？”

“抓到了？”

“这他妈根本不是抓没抓到的问题。”听筒里传来打翻东西的声音，“要不是核了两遍，我都以为拉索的阵列全坏了。就在一直用於校准的月影区里，爆了一个东西！”

“发我看看。”

几秒后，林夏的手机屏幕亮起。

热力图上，本该是蓝黑色的月球阴影区，中心出现了一个红斑，右上角的注释清晰可见：

能量值：24.5tev

伽马粒子：17个

源延展度：点源兼容

置信度：5σ

17个高能光子，落在一个点上，没有散射尾跡。也就是说，它们是在那个位置上凭空出现的。

他切到入射方向分布图，重新跑了一遍入射角反演。17个光子的反向轨跡在屏幕上交匯，收敛到一个坐標——距离地球表面，240公里。

那正是今天凌晨，长三乙出故障的位置。

“小林，怎么还没走？”老周从隔壁的归零会议室出来，挎上磨得发亮的公文包，大衣敞著，手里攥著烟盒。

“羊肉没吃成。”他苦笑了一下，“先一起回宿舍？”

林夏合上笔记本，跟他出了大厅。侧门推开，凌晨的冷风裹著湿气扑上来，老周哆嗦了一下，把大衣裹紧。

走到走廊尽头的路灯下，林夏把手机递了过去。

老周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拉索的数据。在我们火箭出事的地方，他们抓到了17个高能光子。”

老周没接话，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点火的手挡著夜风按了两下才著。

“这粒子从哪儿来的？太阳风？宇宙线？”

“都不是。”林夏说，“看上去更像是在那个位置凭空出现的。”

“凭空？“老周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盯著林夏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屏幕，“这违反守恆吧。“

“嗯。“

他没再说话，抽了两口，菸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过停车场的时候，老周踢了一下地上的一块小石子。

“这事邪门。”他最后说，“我干了几十年发射，这种事还是头一次见。”

他把菸头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两人走到生活区岔路口，老周的宿舍往西，林夏往东。

“我这边归零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这事你想上报就自己报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