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杭城的梅雨向来连绵得很,像纱一样,把整座城都缠得又湿又闷。

兴许是这雨下得太久的缘故。

25岁的许南枝,便头一次觉得,原来夏天也是可以这般冷的。

站在墓碑前,她不自觉紧了紧黑色长裙的领子。

许南枝粉面低垂,去看碑上的黑白照片——说是遗照,其实也不过从一中的班级毕业照上截取的。

那年轻人一直都是这样,活了25岁也没正经拍过照,现在好了,连个正儿八经的遗照都没有。

许南枝弯弯唇角,眸光悄悄黯了几分。

她只感觉,这梅雨未免太烦人了些,自己分明有好好撑伞,结果视野还是被模糊掉了。

“送你啦,三十块买的,別嫌弃。”

她弯下腰,將手中那一捧白玫瑰和勿忘我放在满是雨痕的石台上。

等她刚刚直起身子,

身后,驀然传来道道脚步声。来人大抵穿著雨靴,落在积水上,不吵不响的。

许南枝微微转动伞骨,侧头,见了来人的面孔,倒也没怎么惊讶:“.....连你都来了。”

云紓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同样撑著伞,娇首依旧梳著低马尾,似乎从学生时代到现在都没更改过。

许南枝的蓝眸在云紓手上的花束上稍作停顿,音调略显沙哑:“祁芷陶那女人呢?”

作为魏游祁明媒正娶的妻子,莫非要做最后一个到的人?

...真是叫人心烦。

魏游祁这呆子,还不如和自己在一起呢...

云紓出神了一会,这才將长睫轻轻覆下,轻声道:“她没走出来,跟著去了。”

“.....”

簌簌的,在沉默的两人间,一时只剩下了梅雨的白噪音。

“就、就算她贏了好了....!”

大小姐的脸儿漂亮,但脸皮一向不厚。闷了半天,问出不合適问题的她才窘迫地丟下了这句话。

云紓只是在出神。

她仿佛没听见许南枝的话似的,自顾自蹲下身子,也没管风衣有没有拖在地上。

靠著白玫瑰,云紓將自己的花束也放在了石阶上,若是懂花的人来看,会很轻易地认出这是桔梗和满天星。

许南枝自然是懂花的人。

不同的花卉,在不同的场所,或许花语有所不同....但在这墓地,桔梗和满天星取用的花语无非就是那几个——

【永恆的爱】和【甘做配角的等待】。

“....你果然是喜欢他的啊。”许南枝不由得鼓了鼓腮帮子,只片刻又收敛下去。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的味道到底是酸涩还是別的什么。

许南枝抿著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云紓望著墓碑上的人儿出神,语调寡淡:“在你缺席高三的那一年。”

“可以具体说说吗?”

周围雨声错落,许南枝把自己藏在伞下,握住伞柄的手力道深了些,“...反正现在,我们谁也没能陪在他身边。”

云紓默然站著,思绪往回忆中沉去:“其实不过是细节和小情绪的积累。到后来,我在中秋庆典意识到这股心思的时候,就渐渐,停不下来了。”

“那天发生了什么?”

“....实践课是评估学生水平的重要指標。中秋庆典,就是拿来选拔有艺术天分的学生的,”

隨著思绪沉入旧事,云紓眸光略有放空。

“在校董的支持下,学校邀请了很多知名的业界人士,作为观眾和评委出席,

“...云家真正的千金,给我了很大的压力,

“在绝对不能出错的舞台上,我演奏著他写给我的《卡农》,开始时,一切也还顺利...

“但曲目演奏到一半时,钢琴內部的琴弦断了,哑火了。”

许南枝试著想像那样的场景,由衷道:“听起来的確很糟糕....”

她顿了顿,浑然不觉间,將一直藏在心底的称呼念了出来:“所以,游宝他帮了你什么吗?”

闻言,云紓敛好游离的眸光,侧首,深深看了许南枝一眼。

她这样说道:“我认为,你和他,还没有我和他那样亲近。所以用这样的称呼,不合適。”

“.....”

许南枝哑然片刻,深吸气道:“这不是重点好吧....!重点不在於称呼。”

云紓不置可否,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他当时教给我的《卡农》是简化版,用的c调式,

“....在钢琴熄火,全场开始骚动的时候,他叫后台关了舞台上的灯,然后偷偷提著一把小提琴上了台,

“等舞台的聚光灯重新亮起,光柱已经聚焦在他的身上,

“....也是c调式,他用小提琴的声音,接上了我断掉的旋律,即兴之间,给全校观眾带去了一场串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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