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在洁诺比亚上。”

“克里斯在塞米勒米斯上。”

“这设计分开,是为了分开针对,又或者是为了告知更复杂的真相呢?”

她笑意更深。

哈尼根没有立刻接话。

这个信息压得人胸口发沉。

“你能把这个消息告诉吉尔吗?”

“现在?”

“是。”

“她正在追雷蒙德。”

“所以更应该告诉她。”哈尼根真的语气越来越急促了,感觉跟蜂鸟说话咋就这么累。

蜂鸟低头,看著对讲机里闪烁的频率光点。

“告诉她,她就不一定会追了哦。”

“这不是更安全吗?”

“安全不一定有用,我不想破坏他们这个游戏的规则呢。”蜂鸟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蜂鸟。”

“雷蒙德想让她看见什么。”蜂鸟声音放轻,“她也需要看见一点东西。”

说完这句以后,蜂鸟笑得很诚实。

“所以才有趣呢。”

哈尼根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再被蜂鸟牵著鼻子走了。

“你知道这句话非常不適合作为行动判断吗?”

走廊另一端。

吉尔和帕克沿著雷蒙德留下的痕跡往前。

灯光像快断气的人,一亮,一暗。增添了几分阴森。

船內广播偶尔滋啦响一声,有人把指甲伸进电流里颳了一下。

帕克发现第二枚fbc弹壳时,脸色已经沉到底。

“他在给我们撒麵包屑。”

吉尔捡起弹壳,看了一眼就收起来,然后不断破坏周围的木箱,拾取著一些额外的物资。

“嗯。”

“他希望我们追过去。”

“嗯。”

她们缓缓前进,进入一处小型剧场。

这里曾经应该很豪华。

红色绒布座椅一排排铺下去,吸饱水后顏色暗得像旧血。舞台上掛著褪色的金边帷幕,水从天花板裂缝滴下,在木板上积成一滩。聚光灯歪著,灯罩碎了半边,像一只死掉的眼睛一样看著这一切。

雷蒙德站在舞台中央。

没有躲。

也没有跑。

他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握枪,枪口却压著,没有指向她们。

帕克抬枪。

“別动,雷蒙德。”

雷蒙德看著他。

“你还是这么容易上火,帕克。”

“別跟我敘旧。”

吉尔枪口稳稳对著雷蒙德。

“你想让我们看什么?”

雷蒙德笑了一下。

“你比帕克聪明。”

帕克:“嘿。”

雷蒙德没看他。

“你们想知道灰猎犬在哪里。”

吉尔没有眨眼。

“你说,你就是。”

“我说了,你就信?”雷蒙德语气带有一点讥笑。

“我不信。”

雷蒙德终於露出一点真正的表情。

很淡。

像疲惫,也像满意。

“这艘船上,叛徒不止一个。”

帕克声音绷紧。

“你到底站哪边,是恐怖分子还是政府特工?”

雷蒙德看了他一眼。

“活著的人这边。”

吉尔往前一步。

“克里斯不在这艘船上。”

雷蒙德没否认。

帕克猛地看向吉尔。

“你怎么——”

吉尔没解释。

她只是看著雷蒙德。

“你知道。”

雷蒙德低头,轻轻踢了一下舞台上的水。

水纹晃开,映出头顶破碎的灯光。

“我知道得信息並不够多,我也需要你们在船上,帮助我知道更多的信息。”

“但够你演了。”

“演戏,是这里唯一的活路。”雷蒙德抬眼,“你们看见的灰猎犬,是有人摆出来的。你们看见的克里斯,是假的。你们看见的我……”

他停住。

帕克握枪的手紧了紧。

“也是假的?”

雷蒙德笑了。

没回答。

下一秒,剧场灯光全灭。

黑暗像一块湿布,兜头罩下来。

“我该盛大退场了,回见。”

吉尔立刻侧身,枪口跟著雷蒙德刚才的位置移动。

帕克骂了一句。

“我討厌这里!”

一声枪响。

不是打向她们。

子弹打碎舞台后方一盏应急灯,火花炸开,短暂照亮雷蒙德后退的身影。

他消失在帷幕后。

吉尔追上去。

帕克跟在后面,经过舞台边缘时差点踩著幕布滑倒。

“如果这又是陷阱——”

吉尔头也不回。

“那就拆了它。”

维修通道里,蜂鸟听见枪声,笑得很开心。

“雷蒙德越来越有趣了。”

哈尼根声音警惕。

“你在哪里?”

“很近。”

“你不介入?”

蜂鸟托著下巴,听对讲机里乱成一团的回声。

“不急,他们还没死。我感觉他们会很安全的”

哈尼根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她气得长出白头髮。

还好瑞贝卡不在频道里。

不然这频道会变成医疗事故现场。

就在这时,另一条通讯插进来。

不是船內频道。

是dso转接的飞行通讯。

艾达的声音很短。

“哈尼根,坐標。”

蜂鸟的笑停了一瞬。

哈尼根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接入。

“艾达?”

蕾欧娜的声音隨后传来。

听起来有点虚。

但压得很稳。

“蜂鸟,你在哪里?”

蜂鸟靠在墙上,白髮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她没说话。

哈尼根那边停了一秒。

“蕾欧娜,你现在不適合——”

艾达重复。

“坐標。”

她的语气极为认真。

蜂鸟轻轻嘆气。

“完了。”

哈尼根压低声音。

“你不是说不希望她醒?”

“是啊。”

蜂鸟抬头,看著头顶坏掉的灯。

灯闪了一下,照出她眼底一点笑。

“所以她现在肯定很生气,很生气。”

直升机上,蕾欧娜坐在舱门边,脸色还白得厉害,但是能看出来有些红润,这是被气的。

艾达把药片递到她面前。

“吃。”

蕾欧娜看了一眼。

“我现在看起来像会不吃?”

艾达看著她,就跟哄小孩一样。

“像啊,快吃了吧宝贝。”

蕾欧娜闭嘴,把药吞了。

海风从舱门缝里灌进来,螺旋桨的震动压在胸口,像有人用手掌不停拍她的肋骨。

她掌心还在疼。

倒不是皮肉疼,因为她身体基本上快好了。

是深处被线扯住的疼。

蜂鸟在那边,时刻动用著能力。

她能感觉到。

像黑暗里有人拽著她的一根神经,边拽边笑。

蕾欧娜低声说:

“她在学。”

艾达替她扣紧安全带。

“学什么?”

“学怎么不被人抓住。”

艾达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把外套压到她肩上。

“你给的名字很好。”

蕾欧娜苦笑。

“现在看来,好过头了。我怀疑当时做出来那个餿主意,会远比当时我们决定把它放在体內更麻烦。”

艾达坐到她身边,检查枪。然后把一只手按在了蕾欧娜的手上。

“那就顺著线,把她,最后拽回来,我们在一起想办法。”

蕾欧娜看向窗外。

黑色海面在下方铺开。

什么都看不清。

大海太大。

大到能吞下一艘船。

也大到,能藏住一只蜂鸟。

她闭了闭眼。

“希望她別把线咬断了,要不然,下次见到她,我会把她的屁股打开花。”

艾达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蜂鸟真干得出来这一出。

塞米勒米斯女王號上,克里斯打开第二间房。

里面摆著另一套“证据”。

一张吉尔的照片。

一段假的行动路线。

一枚被故意放在桌面中央的bsaa徽章。

洁西卡站在门口。

“看来有人很努力呢。”

克里斯拿起照片。

照片上的吉尔站在洁诺比亚女王號的走廊里。

可这张照片被放在塞米勒米斯女王號上,而且,这张照片看起来,像是刚放的一样。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串编號,是船的编號。

两艘船的编號系统高度相似,只有前缀不同。

克里斯终於完全確认。

他们被摆进了两座几乎一样的迷宫。

他按下通讯。

克里斯看著照片,手背青筋微微绷起。

“有人在用两艘船互相误导,我们该撤退了。”

洁西卡轻声说:

“真复杂,但是有人很明显不希望我们撤退。”

因为,很多滴漏者出现了。

克里斯没再说话。

他把照片收好。“我们得先处理到这些怪物,然后问问哈尼根,怎么寻找到洁诺比亚女王號!”

克里斯和洁西卡,对著这些滴漏者,开始射击,子弹飞舞。

地中海的风在船外呼啸。

洁诺比亚女王號里,吉尔和帕克追进舞台后的通道。

通道狭窄,墙上贴著褪色的演出海报。一个戴假面的女人在海蓝色背景里微笑,顏料被水泡花,笑容扭曲得像哭。

雷蒙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们以为克里斯在这艘船上。”

吉尔追著声音走。

“他不在。”

“克里斯也以为你们在他那艘船上。”

帕克脚步一顿。

“他那艘船?”

雷蒙德没有回答。

只留下最后一句:

“现在,至少有一边该醒了哦。”

通道尽头的门开著。

里面没有雷蒙德。

只有一张屏幕。

屏幕上显示著两艘船的坐標。

洁诺比亚女王號。

塞米勒米斯女王號。

两个红点隔著一片黑海,像两只睁开的眼。

帕克低声骂了一句。

“姐妹船。”

吉尔看著屏幕。

终於明白了。

她们没有追错克里斯。

克里斯也没有拋下她们。

她们从一开始,就被放进了两只相似的笼子里。

有人打开一扇门,让她们以为门后是答案。

可门后还有一艘船。

蜂鸟在另一端的对讲频道里,听见帕克那声低骂。

她笑了笑。

“感谢那个很麻烦的人,我今天真的学到了很多呢,尤其是,『眼见为实。』”

她没有说蕾欧娜的名字。

可哈尼根听懂了。

维修通道外,海风又灌进来。

蜂鸟抬头,看向那扇通往外舷的旧门。

门外是黑海。

船內是迷宫。

两边都很適合藏东西。

她忽然更喜欢这片海了。

不过,还没到时候。

应该在,最关键的时候,给蕾欧娜,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打击。

屏幕上,两艘女王號的坐標仍在闪。

像两枚钉子。

钉住吉尔和克里斯。

也钉住了这一整场戏。

蜂鸟站在阴影里,轻轻转动对讲机的旋钮。

她听见了很多。

蜂鸟笑了笑。

“亲爱的。”

不知道是在叫谁。

也许是蕾欧娜。

也许,是自己。

“第二幕,开场了。”

於是,她从自己身上,摸出来了一个卫星电话,隨意地输入了几个数字,然后,拨打了出去。

几秒以后,电话那边响起,一个很警觉的男性声音出现。

“我猜一下,我可能也认识一点你,虽然和你不熟悉。”

“哈嘍,阿尔伯特,你可以一会,过来一下嘛?”对著电话那头,蜂鸟声音很甜美。

“我只能陪你玩七分钟,陌生的小姐,你最好有价值。”

“噢。阿尔伯特,你一定会,不虚此行。”

留了一个坐標,蜂鸟关掉了电话。卫星电话直接被她粉碎,丟进海里,被海浪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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