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干哑,像纸页被火烤过。

“我只是,在等一个毕生寻找的答案。”

他的眼睛微微亮起。

“你只是刚好,成为了那个答案。”

房间里安静下来。

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一下一下拍在悬崖上。

蕾欧娜感觉到,艾达的呼吸变了。

她没有回头。

“那一针。”

斯宾塞忽然说起来了这个话题。

艾达的眼神瞬间锋利起来。

“闭嘴。”

阿丽莎抬眼看著屋內的剑拔弩张。

斯宾塞却笑了。

“王女士,你当年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艾达声音很低。

“你没资格说这个。”如果可以的话,她永远都不希望为蕾欧娜注射那一针。

“但,你也的的確確,救了她。”

这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两个人的心里。

蕾欧娜没有阻止艾达。

因为她自己也想听斯宾塞把话说完,听到那个真正的答案。

想听这个躲在源头后面的老人,亲口把那扇门打开。

斯宾塞看著蕾欧娜。

“王女士以为她给你打的是解药。”

蕾欧娜的手指慢慢收紧。

“不是吗?”即使已经部分知道,她还是想听正主解答一下。

“当然不是,我已经从我的学生,维克托·基甸那里,知道相关数据了。”

斯宾塞笑意更深。

“解药,会终止一切。”

“那一针,没有终止任何一切。”

“它只是让你没有死,然后,打开了一道门。”

蕾欧娜问:

“它是什么?”

“一把真正的钥匙。”

斯宾塞说。

“具体的说,那一针是来自始祖病毒体系下的宿主稳定因子。它不能清除g病毒,也不能真正治癒t病毒。它的价值在於——让互相排斥的病毒体系,在一个宿主体內暂时不崩溃,然后逐渐融合。”

艾达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蕾欧娜却忽然想起很多事。

那些,这六年以来发生的点点滴滴。

她喉咙发紧。

“钥匙打开了什么?”

斯宾塞看著她。

“每一扇面向病毒的门,她成为了病毒的容器,因而,她拥有了女王的能力。”

这两个字落下,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空。

艾达往前一步,態度变得更为强硬。

“她绝不是容器。”

斯宾塞终於看向她。

“王女士,你在害怕我把你的爱人,命名为实验。”

艾达眼底冷得嚇人。

“你再说一次试试,我让你今天就在这里结束生命。”

蕾欧娜抬手,拦住她。

不是不让她开枪。

只是,现在还不能。

斯宾塞很满意似的笑了。

“普通bow只服务宿主的单一目的。你们迄今为止发现的全部病毒,全都是始祖病毒的变种,但是这些病毒,其实是相互排斥的,它们並不融洽。”

他慢慢抬起枯瘦的手指。

“这些东西,理论上会互相咬碎。”

“可在你体內,它们没有。”

蕾欧娜听见自己心跳变重。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感染者。”

斯宾塞盯著她。

“感染者会被病毒选择性变异。”

“你不是。”

“你是法庭。”

阿丽莎的手停在录音机旁。

斯宾塞继续:

“所有的病毒,一旦进入你身体后,都必须等待判决,你可以经过一段时间以后,自由的给它定性,会对你產生什么变化,因为你的体內已经有大量的稳定因子了,你可以让病毒稳定在你的体內贮存並且改变。”

蕾欧娜的脸色变了。

这句话,就像有人把她六年来所有疼痛、恐惧和抗拒,统一写成一个总结性的研究结论。

她低声说:

“我没有判决任何东西。”

斯宾塞笑了。

“你已经判了很多了,甘迺迪小姐,你变成现在这样子也是,还有其他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

“比如蜂鸟。”

蕾欧娜瞳孔微微一缩。

艾达的枪终於拔了出来。

枪口抬起。

阿丽莎没有惊叫,只是下意识按住录音设备,保护住设备別被破坏。

斯宾塞看著艾达的枪。

“別紧张。”

“我只是一个观察者。”

艾达说:

“你身为一个观察者,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了。”

斯宾塞没有理她。

他看向蕾欧娜。

“你以为你把她切出去了。”

“不。”

“你证明了,你自己就能够生產王权。”

这句话让蕾欧娜胃里一阵发冷。

当 lady s 变成蜂鸟以后,她就真正意义上“活”了过来。

那些“活”著的证明,可都不是实验数据。

可到了斯宾塞嘴里,竟然成了进化证明。

“闭嘴。”

这次是蕾欧娜说的。

她的声音不大。

但艾达听见了里面压著的怒意。

斯宾塞看著她,像终於看见想看的反应。

“愤怒很好。”

“说明你还把自己当人,让你保持人性。”

蕾欧娜抬眼,认真地看著斯宾塞。

“我本来就是人。”

斯宾塞轻轻摇头。

“人类只是短暂稳定的形態,而你,最终会超脱这一切,你最终,体內的病毒会统一为始祖病毒,让你获得,永生。”

阿丽莎终於开口。

“那你呢?”

老人看向她。

阿丽莎的声音很稳。

“你追了一辈子永生。现在坐在轮椅上,靠机器和旧记录撑著,等一个你自己都没抓住的答案。”

她看向斯宾塞。

“你自己,贏了吗?”

这句话是阿丽莎问的。

可蕾欧娜也想问。

斯宾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很轻。

“我失败了,我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他说。

没有半点羞耻和痛苦。

甚至有一点狂热的坦然。

“我的造物都失败了。”

“阿什福德失败了。”

“威斯克,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自以为神的孩子。”

“保护伞失败了。”

“我,也失败了。”

他看向蕾欧娜。

“但你不是我的造物。”

蕾欧娜冷冷道:

“当然不是。”

“你比我的造物残忍得多。”

斯宾塞眼里亮著可怕的光。

“你是这个世界自己,从废墟里长出来的答案。”

窗外海浪重重砸在岩石上。

蕾欧娜忽然有一瞬间喘不上气。

她以为自己来找源头。

结果斯宾塞告诉她,她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源头。

斯宾塞继续说:

“始祖病毒从来不是病毒。”

“它是门。”

“我们这些年製造的所有灾难,t,g,维罗妮卡,雾,普拉卡,等等,都只是不同人拿著不同钥匙,在门外乱敲。”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干哑,却像有火。

“而你,甘迺迪。”

“你不是钥匙。”

“你已经在门后了,也是门后第一个,回头看我们的人。”

艾达的枪口稳稳对著他。

“她有名字。”

斯宾塞看向她。

艾达眼神没有动。

“不是容器,不是答案,更不是门。”

“她叫蕾欧娜·s·甘迺迪。”

“你记清楚。”

这一刻,蕾欧娜忽然很想抓住艾达的手。

可她没有动。

因为阿丽莎的录音灯还亮著。

因为斯宾塞还没说完。

因为她知道,这一段话一旦留下来,就会变成某种无法撤回的证词。

斯宾塞低低笑了。

“名字是人类给永恆套上的绳子。”

蕾欧娜冷声:

“那你现在怎么还没挣开?”

老人停住。

半秒后,他笑得更厉害。

咳嗽也跟著出来。

咳得像旧机器里掉出一把铁屑。

阿丽莎皱眉,但没有上前。

斯宾塞缓过来后,伸手从旁边抽出一只旧档案袋。

“阿什克洛夫特小姐。”

阿丽莎看他。

“这是你要的採访。”

“也是你不想要的真相。”

他把档案袋推过去。

“带出去。”

阿丽莎没有立刻接。

“凭什么?”

斯宾塞看著她。

“因为你是记者。”

“你们这种人,总以为真相应该活得比人久。”

阿丽莎看了档案袋很久。

最后伸手拿起。

蕾欧娜看见档案袋角落,有一个手写名字。

格蕾丝。

她心里轻轻一沉。

斯宾塞也看向她。

“而你,甘迺迪。”

“如果你继续走下去。”

“你会比真相,远远活得更久。”

洁诺比亚女王號深处,警报灯闪了一下。

吉尔一脚踹开卡住的舱门,帕克跟在后面,脸上沾了点污水。

“我討厌邮轮。”

“你已经说过几次了。”帕克绕开了一具尸体。

走廊尽头,蜂鸟蹲在一具感染体旁边。她就像在欣赏一件刚坏掉的工艺品。

吉尔皱眉。

“你在做什么?”

“学习。”

蜂鸟抬手,指尖悬在感染体腐白的皮肤上方,没有碰。

“它们不是我的孩子。”

帕克本能接了一句:

“谢天谢地。”

蜂鸟看向他。

“但它们也不完全是野狗。”

她站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牵引著它们。”

吉尔问:

“能追踪吗?”

“能。”

蜂鸟微笑。

“但我不建议你们,直接走过去。”

帕克警惕:

“为什么?”

蜂鸟抬眼,看向船体更深处。

“因为那下面的味道,让我都有点饿。”

帕克沉默。

然后看向吉尔。

“我收回前言,她绝对不该走在前面。”

吉尔却盯著蜂鸟,带有几分忌惮。

“你会失控吗?”

蜂鸟安静了半秒。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开玩笑。

她像是真的认真想了想。

然后说:

“以前可能会。”

吉尔听出了重点。

“现在呢?”

蜂鸟看向自己白色的发尾,慢慢笑了。

“现在我要是失控,有人会很不高兴呢,所以我儘量学会不失控。”

帕克小声问:

“谁?”

蜂鸟抬头,眼底有一瞬间像蕾欧娜。

只是很短。

短得像错觉。

“一个很麻烦的人。”

她转身,朝黑暗走去。

“走吧,亲爱的英雄们。”

“海里也有王座。”

她的声音轻轻落在潮湿的走廊里。

“但今天,我不是来坐上去的。”

吉尔看著她背影,慢慢放下了一点枪口。

这个女人,很危险。

但吉尔感觉的出来,她似乎,也在努力的,“帮助”她们。

回到悬崖洋馆里,录音机的红灯还亮著。

蕾欧娜看著斯宾塞。

她忽然觉得很冷。

因为,自己的未来。

如果斯宾塞说的是真的,那她这一路不是从人变成怪物。

而是真的,从人,变成神。

当她真的变成了神,她可能会失去任何的人性。

那这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艾达收起枪,走到她身边。

她只是握住蕾欧娜的手。

指尖很凉。

蕾欧娜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反手握紧。

阿丽莎把档案袋收进包里,录音机停止转动。

咔。

那声音很轻。

却像给旧时代盖上了一个新的封印。

斯宾塞坐在轮椅上,仍在看蕾欧娜。

像看一个梦。

也像看一个他永远无法拥有的墓志铭。

蕾欧娜拄著手杖,转身。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斯宾塞。”

老人抬眼。

蕾欧娜说:

“你说,我是门后的人,可以为人开门。”

“可门开不开,是我的事。”

她握紧艾达的手。

“不是你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说完,她走出书房。

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

很冷。

但这次,蕾欧娜没有停。

艾达陪在她身边。

阿丽莎跟在后面,手按著包里的档案袋,指节发白。

悬崖下,浪声越来越重。

地中海的另一端,洁诺比亚女王號正慢慢驶向更深的黑暗。

一边是海。

一边是悬崖。

不过,当阿丽莎走出去了以后,斯宾塞似乎有点后悔。

他叫住了阿丽莎,“阿什克洛夫特小姐、甘迺迪小姐,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们。”

两个人的东西,截然不同。

蕾欧娜拿到了一本,斯宾塞的日记本。(在生化危机,人人都得写日记)她收了起来,准备回去读。

“厄尔庇斯,也许,会是你所寻找的答案,甘迺迪小姐,如果你想要,始终保持人性的话。”

斯宾塞留下了这句话以后,他身后的管家,抱出来了一个让蕾欧娜和艾达都觉得有些神奇的“东西”。

“格蕾丝,我的心血,就交给你了,阿什克洛夫特小姐。”

管家手里捧著的,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婴,他递到了阿丽莎的怀里,让她抱住。在这里,生化危机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小女孩之一,格蕾丝·阿什克洛夫特,就此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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