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话术
“公使阁下,”那位参赞副手走到他身边,“这位普鲁士第二王子要比传闻和报导中的理智的多呀。”
“理智?你指的理智是你认为他承诺不採取进一步的动作吗?”
布坎南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你终究是对於外交工作的经验不足,有些话的言外之意你並不能完全听出来。”
“言外之意?”副手疑惑道。
“这位第二王子刚才说,不会主动採取任何可能破坏欧陆平衡的进一步动作——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承诺本身就是有边界的。”
“『不会主动採取行动』,但是什么情况下才能被称之为所谓的『主动』呢?他只说在普鲁士对丹麦的战爭后不採取进一步动作,但对他到底想要什么只字未提。”
“他选择主动来拜访我,而且他预料到了我会怀疑什么,也早就准备好了怎么回答我,这是在试探我们大英帝国的態度呀。”
布坎南转过身,重新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了几行字,在信封里封好,抬头递给了这位副手。
“上一次我和他见面时,我认为他只是个年轻小伙子,是一个被俾斯麦和军方这些人利用的王室血脉的傻孩子。”
“对付这样的热血冲头的毛头小子,当时我认为,只需要用一些威胁和敲打就可以让他退缩,再加上一些外交上的手段和影响,就可以让他老老实实在军营里待著。”
“但现在看来,当时我或许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副手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开始迟疑不定。
“我是说——我低估了他,如果毛奇罗恩和俾斯麦这三个人都已经站在了他这边,那么未来普鲁士的內政和外交政策,恐怕迟早要由这位第二王子说了算。”
“不至於吧,公使阁下……毕竟腓特烈王储的地位还是稳固的……”副手犹豫了一下,“这位第二王子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越过王储和国王的权威,自行其是吧?”
“但愿如此吧……不过,很多事情的变化速度是非常快的,就像这个第二王子在军营里待了不到两年,这次回来之后带给我的感觉就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那……您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副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现在能做的唯有尽我们所能,继续支持腓特烈王储了。”布坎南嘆了口气,“眼下只能先把这位第二王子在对丹麦战爭后不进一步动作的承诺记录下来,发给伦敦。”
回到马车上的时候,卡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已经冒汗了。
他和布坎南说话的时候,显得云淡风轻。但事实上,每一个字都在走钢丝,对英国人的態度既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
太软会被看轻,被变本加厉地拿捏。而太硬会让他们觉得普鲁士要挑战整个欧洲的秩序。
布吕歇尔在城市宫前迎接他,果然此时只要他出行之前,布吕歇尔都会前来隨行保护他,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件被默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