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潜入

光线从厂房高处的气窗漏下来，照亮了水泥地面上铺著的防水帆布。

帆布边缘压著几根铁管，管子上沾著已经发黑的油渍。

墙角堆著几个大號塑料桶，桶口封著保鲜膜，桶壁上有凝固的脂肪痕跡。

一排铁鉤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有几只上面还掛著没有完全解冻的肉块。

靠墙是一张长条铁桌，桌面上嵌著砍骨刀的刀痕，刀痕很深。

墙角立著一台工业绞肉机，出料口套著塑胶袋，袋子底部积了一层暗红色的冰晶。

铁桌下方有几条排水槽，槽底的污渍乾涸发黑。

李洛蹲下去用手指捻了一点槽底残留的黑色颗粒，放在鼻尖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瑞克。

“组织碎片，烟燻过。已经完全脱水了。”

他站起来，用鞋尖踢开帆布一角，下面盖著几个空罐头，標籤已经撕了，罐口边缘残留著乾涸的脂肪层。

他顺著铁桌往墙根方向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一小片碎骨，不像动物的肋骨。

厂房最深处是一排货运车厢。

车厢被改造成了临时囚室，每节车厢的门都从外面用铁链锁死，厢壁上喷著褪色的编號：c1、c2、c3。

其中一节车厢的门虚掩著，铁链松垮垮地掛在门把手上。

达里尔把弩端平，用弩托顶开车厢门。

车厢內部被改装过，靠墙是一排铁架床，床上铺著发霉的床垫。

墙角堆著几个背包和手提箱，都是不同款式、不同尺寸，有些已经被翻空了，有些还装著私人物品。

一件沾满泥的童装夹克叠放在角落里，上面压著一只已经没电的婴儿监护器。

铁架床的栏杆上刻满了指甲划过的痕跡。

他在车厢角落里捡起一块还连著半截鞋带的运动鞋，翻过来看著背面乾涸的血渍，把鞋放回原处，站起来退到车厢门口。

李洛蹲在背包堆旁边，用手电筒扫了一遍。

这些背包来自不同地方，不同的人。

达里尔蹲在车厢门边，用匕首尖挑开床垫一角，里面塞著一本被撕掉封面的圣经，扉页上潦草的铅笔字只写了半句祷词便中断了。

他把圣经放回去站起来，朝车厢深处看了片刻，然后转过来看著瑞克。

“这些东西不是他们抢来的。是他们吃剩的。”

瑞克把手电筒关掉，站在车厢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很轻。

在厂房门口他把左轮拔出来，然后抬头朝厂房深处那排铁鉤看了片刻。

铁鉤上的肉块还在滴水，但厂房里並没有宰杀动物的气味。

只有消毒水，铁锈，和那几桶被保鲜膜封住的脂肪。

“回去。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来过。今晚擬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