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翀凝视桌上那颗正在萌芽的球体。暖色光芒自半透明的膜下渗出,照亮他的脸庞。

“它们知晓了——”

“它们无法抹除的东西,甦醒了。”

会议室的温度降低三度。

並非空调所致。沈若芷瞥了一眼温控面板——设定温度22度,实际温度19度。空调正满功率运转,但温度仍在持续下降。

18.5度。

“玻尔兹曼常数。”她说,“华北水渍区的玻尔兹曼常数正在发生偏移。”

姚翀闭著眼。灰白色的天穹中,网格上的所有主权体同步转向——並非缓慢移动,而是同时动作。如同一个人骤然回首,所有眼睛在瞬间聚焦於同一方向。

它们在凝视地面。凝视他。

18度。

沈倾辞的手已按在耳麦上:“基地全体,进入一级战备状態。所有人员立即撤入地下掩体。地面设施切断电源。”

“等等。”姚翀说。

他仍未睁眼。空心圆內的七个光点持续旋转——20.5赫兹居於中心,其余六个环绕运行。桌上那颗萌芽的球体在脉动,半透明膜层之下,暖色的流动正在加速。

“它们並非在发动攻击。”

17.5度。王鑫栋搓了搓手臂。沈若芷呼出的气息在屏幕上凝出一层薄雾。

“它们在观察。”姚翀说,“四百二十万年了——这是它们第一次『看见』20.5赫兹的源头。它们在確认。”

“確认什么?”

“確认影子並非本体。”

17度。

温度仍在下降,但下降速度减缓了。

沈若芷紧盯著频谱数据。20.5赫兹的振幅从47%开始回落——並非自然衰减,而是主动降频。全球监测站的数据同步下降。

“底噪网络正在收束。”她说,“47%的广播强度正在减弱——並非被压制,而是种子自身在降低输出功率。”

姚翀睁开眼,凝视桌上那颗萌芽的球体。

半透明膜层之下,暖色的流动变缓了。从湍急转为平缓,从亮橙色变为暗红色。球体表面的脉动频率从20.5赫兹降至4.2赫兹——回归至最基础的频率。

它在隱藏。

等待了四百二十万年的种子,萌芽后的第一件事——是隱藏自身。

16.8度。隨后,温度停止下降。

玻尔兹曼常数的偏移范围收窄。沈若芷注视著数据,嘴角微动——並非笑容,而是某种她尚未能组织的复杂情绪。

“种子正在屏蔽20.5赫兹的信號。”她说,“它將广播功率从47%压制至3%。恰好维持底噪网络的最低运行需求——恰好使主权体无法检测到异常。”

“它如何知晓该这样做?”

沈若芷没有回答。她凝视著那颗球体——半透明膜层下,暗红色的流动持续著,缓慢、定向,如同血液在血管中运行。

它知晓。四百二十万年的等待,並非徒然。

沈倾辞立於会议室门口,手仍按在耳麦上。

一级战备指令已下达。地面设施断电,全体人员撤入地下掩体。基地应急照明亮起,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水渍区情况如何?”她问。

通讯频道传来值班员的声音:“华北水渍区——网格活动暂停。所有主权体投影进入静止状態。”

“静止?”

“完全静止。几何面摺叠频率归零。它们——停止了。”

沈倾辞的手从耳麦上放下。

主权体没有攻击。没有撤退。没有移动。它们静止了。

这比攻击更令人不安。

攻击意味著它们已有对策。静止意味著它们在重新评估——面对四百二十万年的对手突然显露真容,它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一信息。

“刘攀在何处?”沈倾辞问。

“医疗室。”

“他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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