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一条不冷不热的巷子里,多了间符铺。

门脸不大,门楣上那块木招牌却是半旧的,“有间小铺”四个字,瞧著不像新开的铺子,倒像在哪儿开了好些年,连铺子带招牌一併搬过来似的。

铺子开起来,也有几个月了。

这日晌午,路远从后头的小天井转出来,前头铺面已经闹开了锅。

“清心符嘞,刚出炉的清心符嘞。”

李蓁踮著脚扒在柜檯上,脆生生地张罗,小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柜檯前一个买符的汉子被她逗乐了,“小掌柜,符还有刚出炉的?”

“可不。”李蓁眼睛都不眨,“我先生今早刚画的,还热乎呢。”

陈牧缩在柜檯后头,面前摊著本帐册,一笔一画地记,那汉子要了三张,他闷声数出三张递过去,又低头把帐记上,多余的话没一句。

斜对门卖灵米糕的米婆婆端著笸箩挤进来,顺手往李蓁嘴里塞了块糕,“我的小祖宗,你这吆喝,跟谁学的,比我卖糕还像样。”

“跟您学的呀。”李蓁腮帮子鼓著,含混不清。

米婆婆一愣,不禁摇头笑了笑。

一旁的汉子掏著灵石,隨口又问,“小掌柜,你先生这符,当真灵?”

李蓁把糕咽下去,一拍小胸脯,“那可不,假一赔三呢,我先生最最最厉害了,整个永寧城都——”

“行了。”路远在后头听不下去了,“卖你的符,瞎咧咧什么。”

他踱到柜檯后头,李蓁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门槛上趴著的小粉支棱起脑袋,鼻子衝著米婆婆那笸箩一耸一耸,米婆婆乐呵呵掰了块糕丟过去,那猪张嘴一接,尾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

路远瞧著这一铺子,一个吆喝,一个记帐,一头猪管吃,摇了摇头,自顾自沏茶去了。

说起来,这间小铺,开得比他料想的顺当。

当年在风梧城,他一个中品符师掛牌,口碑是一张符一张符攒出来的,开张头仨月,门可罗雀。

如今不一样了,上品符师亲手开的铺子,这名头在永寧城也算稀罕,铺面还没拾掇利索,巷子里就传开了,头几日来瞧热闹的能把门槛踩平,不过掏灵石的倒没想得多。

铺面也省心,他如今掛著李家客卿的名头,李家听说他的想法后,直接將名下一间空门面租给了他,价格比外头公道,地段不打眼,离青槐小筑不过一炷茶的脚程,正合他的意。

招牌懒得另想,照旧叫“有间小铺”,连字都是比著当年那块写的。

林七的信,前阵子也总算寄出去了,回信前些日子刚到。

那小子如今在风梧城混得不赖,当年路远指点过他几手画符的门道,他琢磨了些年,竟真成了个下品符师,自个儿支了块小招牌,回信里那股子得意劲,隔著纸都冒出来。

路远瞧完信,把信纸折起来收好,心里头还挺受用。

至於看店的伙计,他本想雇一个,但还没来得及张罗,俩娃先找上门来了,嗯,严格来说是李蓁强行拉著陈牧来的。

李蓁听说先生开了铺子,新鲜得不行,第二日就顛顛跑来,说要给先生帮忙,陈牧业点了点头。

后来路远瞧他俩乾的起劲,索性把僱人的事撂下了。

工钱也好开,灵果零嘴管够,每月再赏几块下品灵石的零花,逢年过节添件新衣裳,俩小伙计干得比正经伙计还上心。

就当勤工俭学了。

倒是陈牧那股子笨功夫,前阵子总算没白费,把那口气引进了体內,进了炼气一层,比李蓁慢了小半年,根基却扎得瓷实。

……

铺子里的日子,说大没大事,说小,零碎事一箩筐。

头一桩,是李蓁那笔帐。

这丫头记性好,嘴也快,偏一到算帐上头,那数就跟长了腿似的,不是多就是少。

这日一个老主顾来取符,统共该收二十二块下品,李蓁掰著指头算了半晌,张口要了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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