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金蟾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从毒潭中撑起了前肢。

十八道符文锁链被它这一动拽得哗啦啦作响,链身上的禁制之光疯狂闪烁,將整片洼地映得忽明忽暗。

它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承受著极大的痛苦,但它终究还是將那巨大的身躯从毒潭中完全撑了起来。

“好。”吞金蟾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

“被困在这破谷里几千年,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仇元常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往甬道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但那张半边蛇鳞半边枯骨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身后,十八道符文锁链的禁制之光终於慢慢平息下来,吞金蟾缓缓伏回毒潭之中,赤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而在万里之外的黄花山,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吴耀的讲道持续了数月。

他没有藏私,能讲的都讲了。

熊羆和凌虚子听得如获至宝,七姐妹虽然修为尚浅,却也將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们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么珍贵。

若没有师兄这层关係,她们这些散落在山野间的小妖,哪有机会接触到地仙之道?

数月之后,讲道结束。熊羆和凌虚子起身告辞,各回洞府闭关消化。

临走时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中的意思彼此都明白。

地仙之境,他们都有信心去冲一衝了。

七姐妹则继续留在黄花观中打理日常事务。

她们修为离地仙还远,但听了这番讲道,对前方的路也有了清晰的认识。

凌虚子走后又折返了一趟。

他站在正殿门口,捋著頜下那几缕焦黄的鬍鬚。

抬头看了看斗姆元君的白玉雕像。

又看了看正殿两侧空荡荡的墙壁,忽然开口道:“道友,贫道有一言。”

吴耀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来。

“道友如今已是地仙境界,这黄花观也立了观名、塑了神像,算是一方小道场了。”

凌虚子斟酌著词句,慢悠悠地道,“但贫道斗胆说一句,道友的根脚是洪荒异种。

修行之路比贫道和熊羆都要宽得多,往后少不得还要与各方大神通者打交道。

咱们散修在这西牛贺洲混,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修为不够,是背后没人。”

他这话说得恳切,瘦削的脸上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感慨。

他自己就是散修,摸爬滚打了数百年,最清楚散修的苦处。

那些名门大派的弟子,修为未必比他高。

但人家有宗门做靠山,走到哪里都有人给几分薄面。

散修呢?死了都没人收尸。

“道友此番在万寿山听道一百零八年,镇元大仙虽未收道友为徒,却有传道之实。

这份缘分若是平白放过了,那才叫可惜。

道友何不在观中另闢一座大殿,供奉地仙之祖?

一来,谢他传道之恩。

二来,也算是给我黄花观一脉留个渊源。

往后若是有五庄观一脉的修士路过,见观中供奉镇元大仙,也会多几分善缘。”

吴耀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转向了正殿中的斗姆元君神像。

那位星辰之母的面容在裊裊香菸中依旧端严而慈悲。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斗姆元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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