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天赋【析毫剖芒】
就在这时,苏恆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从木箱里捧出一大把银子,“哗啦”一声,全倒进了另一侧的托盘里。
天平轰然坠下,震得铜盘嗡嗡作响。
歪脖刘怔在原处。
他死死盯著那一盘银子,盯著被压到底的横樑,嘴唇翕动著,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恆重新闭上眼睛,什么也没有说。
巷子里死寂了很久。
然后,歪脖刘笑了。
笑声沙哑、乾涩,带著几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哭腔。
胃里的浊酒直衝头顶,將尘封的记忆猛地翻搅上来。
他想起自己八九岁沿街乞討时,躲在別人家屋檐下避雨,幻想著什么时候能有间自己的屋子。
却被人用棍棒乱打著赶了出去。
脖颈上挨了最重的一下,从此再也没能正过来。
如果有钱……只要有这些钱!
这些银子堆在一起,足够在县郊买处宅子了。
不用太大,破屋也成,只要是自己的,能关上门,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酒劲还没散,血液也因亢奋而发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比手难剁。
第一下没有剁乾净,他顿了顿,咬牙又补了一刀。
砖地上的血洇出去,漫过残肢,漫过砖缝,往四面八方爬去,黑压压的一片,在夜色里辨不出顏色。
托盘又沉了一些。
还差著些。
他大口喘著粗气再次抬起刀,手臂却开始打颤,像是风里的枯枝,撑不住了。
这一刀伤及了动脉,血流得太快。
他用尽力气想再补一刀,胳膊却软软地坠下去,菜刀磕在砖地上,发出一声钝响。
他身子一歪,缓缓倒了下去,脸颊贴著冰凉的青砖。
直到此刻,他的眼睛仍死死盯著天平,盯著那一盘沉甸甸的银子。
嘴唇微动。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许久之后,他彻底不动了。
…………
苏恆静静注视著歪脖刘咽下最后一口气。
世上鲜有人能彻底摆脱金钱的诱惑。
前世卖肾换手机的,卖血换钱的,抵押器官借贷的,比比皆是。
更別说歪脖刘这种活一天算一天的底层人物。
对他们而言,死亡从来不是最可怕的事,穷著死才是。
苏恆上前俯下身,从歪脖刘怀里將铜板和碎银摸了回来,重新扔进木箱。
接著,他又將天平连同两侧托盘里的东西清理乾净,一併收起。
巷子里只剩下呜咽的风声。
男童慢慢抬起头,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苏恆,脸色灰白,紧紧搂著怀里的妹妹。
苏恆的视线与男孩撞在一起。
他略一沉吟,摸出歪脖刘討来的那几枚铜板,搁在男孩面前。
“银子我就不留给你们了,”他顿了顿,“两个孩子揣著重金走夜路,不是什么好事。
“往后遇著难处,可以去悦来客栈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