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陛下。”他说。

普里阿摩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让我失望。”

酒过三巡。

大厅里的气氛鬆弛了一些。

有人开始大声说笑,有人在用匕首剔牙,有人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嚕。

普里阿摩斯被侍从扶回了后殿,赫克托尔也起身离开。

吴念端著酒杯,从人群中穿过,走到了一处偏僻的露台。

露台不大,石砖铺地,边缘有一道低矮的护栏。

夜风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希腊军营中篝火的烟味。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座特洛伊城的夜景——零零星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濒死的萤火虫。

他靠在护栏上,把酒杯放在石砖上,没有喝,只是默默的想著什么。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你看起来有很多心事?”

吴念头也没回:“在想战爭。”

“战爭那么残酷,有什么好想的?”

“残酷是一种极致,它压榨人们的潜力,促进文明的发展……战爭会带来毁灭,但也会带来新生。”

“新鲜的说法。”一道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吴念身边,和他一起並排偎依在栏杆上。

海伦!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將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近乎透明。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角微微下垂,带著一种天生的、不属於任何表演的忧鬱。

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长裙,没有戴任何首饰。头髮鬆散地垂在肩上,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那神情看起来不像一个“让千艘战舰出航”的绝世美人,而更像一个疲惫的、失眠的、被困在一座牢笼里的女人。

“你看起来也有很多心事。”吴念道。

海伦笑了:“知道他们私下里怎么议论我吗?他们说我是个荡妇,说我背叛了自己的丈夫,给特洛伊带来了战爭。他们说帕里斯是被我迷惑的,说我是红顏祸水。”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有时候,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吴念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酒,抿了一口,才开口:“不,那不过是个荒谬的藉口。你只是一个逃离暴君,勇敢追求爱情的简单女孩……你只是不幸的成为了实现他人野心的藉口。”

这话让海伦的心神一震。

她认真的看向吴念。

吴念缓声道:“阿伽门农早就覬覦特洛伊,有没有你的事,希腊都会来进攻的。而你的存在,让阿伽门农有了光明正大的藉口……其实特洛伊人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们才坚决反抗。”

“可他们並不会为我辩解。”

“只有弱者才需要辩解。”吴念转头看向她,轻声说道:“帕里斯保护不了你,哪怕特洛伊守住了,未来的你依然註定成为这一切的替罪羊。”

这话如利箭刺中了海伦的心,她明媚的眼眸看著吴念,心神激盪。

白天的战斗,帕里斯的懦弱与无能让她失望,可她有什么办法?

她爱帕里斯!

发自內心的爱,即便他如此懦弱,也无法改变。

但这刻,吴念的说法无情的扯去了那层遮羞布——哪怕特洛伊贏了,自己也不会有好结果?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心在滴血,整个人都轻轻颤慄著。

吴念没有再说下去,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暂时够了。

海伦的眼眶红红的,她忍著没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吴念露出一个微笑。

像一个溺水者终於抓到一块浮木时的感激:“谢谢你,至少有一个人能理解我。”

吴念微笑:“帕里斯来了。”

他说著端起酒杯,转身走向大厅。

海伦站在露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灯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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