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三关换命,一肘封神
沈宿抢了这句话,不是为了逞强,是为了让刘金標慢半拍——慢半拍,他的左肘就会少三分力。
刘金標眯眼看了沈宿两息,点头。
他没有退路——被撑裂虎口的右手已握不住拳,最强的杀招只能用左肘。
这正是沈宿算出的唯一生机。
刘金標没废话,像发狂的野猪往前猛衝。
左肘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撕裂空气,发出低沉音爆,砸向沈宿的胸口——不是推手,是杀人。
沈宿不退。
膝弯下坠,脚底碾碎青苔,刺耳摩擦声里,肩胛骨再次滑落。
右肘从下往上,迎著那股力量死死架起。
不能挡在胸口。
挡在胸口,骨裂的会是肋骨。
要挡在肘尖最硬的那块骨头上。
砰——
沉闷巨响,像两把生锈的铁锤砸在一起。
反震力顺著肘尖灌进肩膀,再顺著肩膀砸进脊柱,沈宿的牙关咬碎了口中的血味。
狂暴反震力爆开。
刘金標闷哼一声,倒退两大步,左臂无力垂下,肌肉痉挛。
沈宿更惨。
右臂同样垂著,肘尖皮肉炸裂翻开,鲜血染红护腕,顺指尖滴落。
喉管涌起浓烈铁锈味,被他硬生生咽下。
双脚钉在原地,没退半步。
肘尖的皮翻开了一个口子,能看到里面白生生的骨膜。
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
但骨头没裂。
骨头没裂,就还能扛。
沈宿站在原地,右臂垂著,血顺指尖滴落。
他没看伤口,也没看面板。
他只知道——没退。
这就够了。
没退。
不是因为不怕死,是退了,之前的苦白挨了。
三爷的护腕、赵宏的桩功、马棚的碎瓦——都在他这条没弯的胳膊里。
刘金標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左肘,又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沈宿那条被血浸透却没弯的右臂。
眼底的杀意慢慢散去,变得复杂。
“过关。长顺照常开门。”
刘金標转身大步离开,身后的人慌忙跟上。
吊绷带的练家子路过沈宿时,眼神里只剩下忌惮。
他下意识地把吊著右臂的布条又紧了一下。
沈宿看著他绑紧布条,心想,这人也会怕。
怕的不是他沈宿,是怕那条没弯的胳膊。
胳膊没弯,人就还没倒。
围观的人散得比潮水还快。
张掌柜门后那枚铜顶针在拇指上疯狂转了三圈才停。
老药师手里的药包不知何时被捏破,白色药粉洒了一地被风吹散。
回到马棚时,天黑透了。
乾草和马粪的味道闻起来是活著的踏实。
赵宏坐在矮木桩上,一言不发,把沈宿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拉过来搁在膝盖上。
动作很轻。
鹿皮护腕被剥下,翻开的皮肉和乾涸血痂粘在一起,每扯一下都像针在扎。
沈宿没皱眉。
疼是能忍的。
赵宏的手重,但稳。
他从不在沈宿疼的时候停,疼的时候停,伤口会粘住棉布,下次撕更疼。
他懂。
赵宏用酒糟混合药粉厚厚敷上伤口,刺骨凉意和酒精辛辣渗进皮肉,肘尖开始轻微颤抖。
“今天第三关,为什么选接肘。”
赵宏低声问。
沈宿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把整个战斗过了一遍——刘金標的右臂废了,左肘是唯一选择。
左肘虽然快,但轨跡直,没有变招。
直的东西,最好挡。
“刘金標虎口裂了,右臂握不住拳。要发全力只能用左肘。”
沈宿看著被包扎好的手臂,“他的左肘不是练得最强的。那一肘,是我唯一能站著活下来的机会。”
赵宏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深深看了沈宿一眼,闷闷嗯了一声。
那一眼里有意外,也有放心。
沈宿看懂了——赵宏怕他逞能,怕他不懂退。
但他退了,长顺就没了。
赵宏也懂。
他拿起被血浸透的护腕准备清洗,翻过来,动作僵住。
內侧皮子被血泡透,褪色的墨跡重新洇开。
针脚绣出的“三爷”两个字在血色中无比清晰,刺痛了赵宏的眼睛。
马棚里死一样的寂静。
赵宏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用粗糙拇指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將护腕默默叠好放在沈宿枕边。
沈宿盯著那两个字,没说话。
“三爷”的债,今天又还了一笔。
但这笔帐不是用钱还的,是用骨头还的。
骨头硬了,帐就轻了。
马棚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有人在柴堆旁点起一盏昏黄油灯。
是赵掌柜。
他站在风里拿著火摺子,没进来,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確认里面的人还活著,然后转身佝僂著背走回前院。
赵掌柜没说话,但他来了。
来了就够了。
沈宿心想,赵宏教他推手,赵掌柜给他撑门面。
这俩老头,谁也没欠谁。
昏黄灯光穿过漏风的木板照在马棚里两人身上,地上拉出两道交错的影子。
油灯燃烧,噼啪作响。
沈宿闭上眼。
意识深处,一行行数据流过。
趟泥步,熟练度加二。
听劲,熟练度加八。
沉肘,熟练度加十五。
源力,一点零。
他没看那些数字。
油灯的光照在赵宏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数字是冷的。
赵宏的侧脸是热的。
数字记不住,赵宏的脸他记住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打这一架。
沈宿闭上眼。
明天,桩还要站。
肘还要练。
帐还要还。
但今天,他活著,长顺也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