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守山皱眉道:“我近日翻看姚家族史,上头记了近百年各家起落。”

“白石河两岸,过去也有天资出眾之辈,可从未有哪一代像如今这样,惊才绝艷之人像过江之鯽一般齐齐冒出来。”

他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雨禾,你受过籙气,族谱护神,又有四品穀雨功法,才走到今日。”

“但是顾行止、沈照微、韩照野这些人,年岁也未必比你大多少,术法、传承却一样不缺。”

“隨便拎出一个,放在过去百年里,怕都是一代独一无二的道子人物。”

他语气里罕见地带了些动摇。

“四十岁前筑基,已经是极难,可这一代,竟像人人都有这个盼头。”

“要知道,放在旧日,六十岁前筑基便足以称一句惊才艷艷了。”

姜雨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听雨探过,顾行止、沈照微身上都带著不轻的命数。”

“顾行止那鸣鳩之象暂且不说,沈照微能走霜对影,又拜入承天宗,背后也不可能只是沈氏一族。”她声音低了些,“更何况韩照野身上,还有我姜家族谱所求的至宝。”

姜守山神色凝重。

“韩照野如今已成咱家心头大患,能早一日杀人夺玉,便该早一日动手。哪怕付出极大代价,哪怕引来韩家、沈氏仇视,也在所不惜。”

姜雨禾道:

“我明白。”

她抬眸看向山下。

“可机会渺茫。”

“族中之前也议过,如今姜家实力尚浅,贸然闯入韩家行刺,怕是连韩照野人在何处都未必找得到。”

“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能越过韩家老族长、护族阵法和他身上那枚玉牒,真正伤到他。”

“这类命数子,身上又携如此重宝,最难杀。”

她冷静分析著。

“我们要杀,便只能一击毙命,在那之前,不可露出一丝一毫真正杀心。”

姜守山看向她。

姜雨禾继续道:“姜家与韩家本就敌视,罗家灭门之事也足以让姜家与韩家相看两厌。我们只要维持这份长久的敌意便够了,不必额外变化。”

“若忽然退让,反而心虚。若忽然疯狂进逼,也会让他警觉。”

姜守山点了点头。

“先前承寧兄也是这样说的。”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

“既然顾行止说,后续那位紫府很可能要借承天宗之手,將诸家修士送入福地探索,那倒的確多了些机会。”

福地之中,外界家族庇护难入。

若诸家修士同入其中,混战、夺宝,许多皆可能成为遮掩杀机的理由。

韩照野有再重命数,也不可能永远能安然无恙。

姜雨禾没有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姜守山望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迟疑了一瞬。

最终他还是开口道:“还有顾行止。”

姜雨禾转头看他。

姜守山道:“他这段时日频繁示好,又屡次表明顾家无吞併之意,甚至连福地、承天宗这些消息都愿意提前告知你。”

“若说只是顾氏少主对盟友示好,未免也太过了些。”

他提醒道:“雨禾,你还是小心些。那顾行止的心思,恐怕仍在你身上。”

山风吹过,细雨早已停了,只剩草叶上的水光还未乾。

姜雨禾垂眸片刻,忽然轻声道:“谁又不是呢?”

姜守山微微一怔。

姜雨禾看著山下白石河湾的方向,神色没有太多波澜。

“眾人都以为顾行止在苍湖坊市里一眼看中了我。”

“可那日何尝不是我也选中了他。”

她袖中指尖轻轻收紧。

“只是这场局走到最后,究竟是他选中了我,还是我选中了他,亦或是命数一早替我们都选好了。”

“如今尚且未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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