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白骨道

赵黎踏入精英班的瞬间，仿佛走进了凝固的深潭。

没有往日的喧囂，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朝气。

偶尔，某个角落传来一声抽泣，短促、压抑。

赵黎的目光落在黑板上。粉笔字很工整：

“大乾神朝玄蛇歷二零二六年四月六日，魔墟降临。德师侯武及未央武殿镇魔司、阵法司合计九人，护卫学生撤离不幸牺牲。”

筑基境的侯武。武殿的修士。九个名字背后，是九具再也回不来的身体。

他的视线扫过大殿。七十二个蒲团，空了四成。

林七七坐在前排，脸上泪痕已干，却留下两道浅白的盐跡。她身侧那个蒲团空著，昨日还坐著与她分享点心的闺蜜，今日只剩一团冷冰冰的蒲团。

赵黎攥紧了拳，又缓缓鬆开。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很轻，却格外清晰。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武袍，袍角微皱。丰满的身形裹在宽鬆的布料下，却掩不住那种成熟女子特有的韵味。只是此刻，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柔和，只有沉甸甸的肃穆。

赵黎没想到是他在普通班时的江老师。

“同学们。”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我是江晚舟。侯武老师昨日……牺牲了。接下来的学习，由我带你们。”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安慰的话语。

“今天上午不安排课程。倖存的学生，把昨日实践课及逃出魔墟的经过写下来，越详细越好。”她的目光扫过大殿，在每个空蒲团上停留了一瞬，“下午，操场举行追悼会。侯武老师，牺牲的武殿修士，还有……三十一名遇难的同学。所有人必须参加。”

江晚舟深深地看了一眼赵黎，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意外和庆幸。

江晚舟在讲桌上留下一沓白纸，转身离去。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倖存的学生们陆续起身，默默取走白纸。赵黎也拿了一张，摊在膝头，提笔写道：

“……昨日下午二时，我与李卫於鱼肠谷东南侧发现魔石矿脉……”

他没有提赵逸，没有提徐茂雄。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与角落里隱约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不时传来嘈杂声，是遇难学生的家长赶到了。女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墙壁，男人们低沉压抑的询问声断断续续。赵黎笔尖一顿，又继续写下去。他能想像那些家长的表情，因为他们连孩子的尸体都见不到。

魔墟消散了，有人说损失不大。

可未央第一高中，三年级的精英，整整一小半。

甚至包含两个s级天赋的觉醒者。

这叫损失不大？

下午，追悼会在操场举行。

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武殿与未央第一高中联合搭建的灵台上，摆满了白色的菊花。风起时，花瓣瑟瑟颤动，像是无数只手在无声地颤抖。

赵黎站在人群中，目光缓缓扫过。

他看见了李卫。对方也正望著他，微微点头。两人目光交匯，旋即错开。

他没有看见王策。

转头望向武殿牺牲者的灵位，王策的名字赫然刻在冰冷的木牌上。

赵黎垂下眼，没有再去看那些名字。

他的视线落入遇难者家属的区域。一张张陌生的脸，红肿的眼眶，佝僂的背影。他一个个看过去，没有找到三叔赵明全。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鱼肠谷。

赵明全再次踏入了这片昨日还是战场的地方，想要找到赵逸的蛛丝马跡。

碎裂的山石横陈在地，像被巨兽撕咬过的残骸。烧焦的树木冒著若有若无的青烟，焦糊味混著浓烈的血腥气，在谷中久久不散。地上到处都是深坑、裂痕、乾涸的黑红色血渍昨日那场激战的痕跡，还未被时间抹去。

赵明全踩在一滩碎石上，脚下突然一痛。

那是一根血红色的刺，无声无息地从地底钻出，贯穿了他的脚掌。

他可是筑基中期的修士，肉身淬炼如铁，却被这根血刺像扎豆腐一样刺穿。他想动，身体却仿佛不再属於自己。他想凝罡，气血却像被抽空了一样，半点都提不起来。

“谁？！”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山谷中迴荡。

地面裂开一道口子，一道血影从缝隙中钻出。血罡如褪色的绸缎般剥落，露出一个人：暗红长袍，白色无面面具。面具眉心处，三颗黑色的六芒星冷冷地闪烁，下方是黄色的数字：二百三十三。

赵明全瞳孔骤缩，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