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改变策略游击战
九十年代初的华北农村,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转型前夜。
整体的经济政策,在经歷了前几年的治理整顿后,放开搞活的基调再次被强调,但具体到农村这个最小的经济细胞,计划经济依然在不可避免地发挥著作用。
像国平这样胆大心细、敢於利用亲戚关係和掌握的那点信息差闯出自己门路的农民,从事著编苇席、打草绳、做豆腐、养长毛兔等各种各样的零散生意,构成了这个时期农村经济最活跃的部分。
与此同时,原有的社队企业、乡镇集体厂子,依然占有资源、渠道和正统地位。
新个体与老单元之间,不可避免產生衝突摩擦。
从阳平厂回来后,国平心里还是没底,可就这么窝囊认输,把好不容易干起来的买卖放弃了,他可不是皮茄子让人轻鬆拿捏了。
“这买卖咱还得继续干下去,不能因为他郭有丰,咱就不干了。”国平下定决心,“至於价格,就这样吧,咱也不涨了,不然最后都捞不到好。”
“现在是郭有丰把价格提上来之后,咱在价格上没优势了。这几天放了就能看出来,其他村来的人明显少了。咱现在是一个月四五百片的量,拢不住这些人就完不成任务。”玉梅有点担心。
“赵厂长不是说了么,多在服务、信誉、人情这些方面下功夫。大姐也说了让咱做买卖要实在。”国平攥起拳头,在桌子上重重锤了两下,“从明天起,咱直接带著料去各个村里找。先从亲戚们开始,直接把料送到家门口,看他们接不接。都找上门来了,咋著不给这个面子。还有货款,也直接送上门去。”
“对,咱不光送料上门,收货、送钱也上门。”都这个时候了,玉梅也不想轻易放弃。
第二天,国平把家里的牛车借了过来,把线和板装上车,开始在周边几个村的亲戚们转起来。
“二舅姥爷,在家呢,给您送料来了,看看这次要多少?”
国平笑著和亲戚们打招呼,態度亲切自然。
“唉,国平,你咋还直接把料送来了,快进屋歇歇。”
“这不是看你上我那去不方便么,我直接送上门来了。咋样,留五片?过几天我上门来拿。”
“啊,你这孩子,你这是不光上门送料,还上门收货啊?”
“舅姥爷,到时候货款到了,我直接给您送过来。”
就在这种亲戚的熟络中,玉梅顺手就把物料拿到了屋里。
要是正好在亲戚家碰上来串门的街坊,他俩也不放过这种机会。
“唉,这是?”
“这是你三婶子,手把也好著呢。”这个时候,亲戚们也往往不吝介绍。
“三婶子,你不拿几片料么,到时候我上门来收。”玉梅跟著就把话递上去。
“他三婶子,国平、玉梅做买卖实在,你有功夫就拿几片唄。”
就在这三言两语的人情来往中,料放出去了。
这种上门服务,在以往的代收点放料收货关係里很少见。
等到收货的时候,同样的流程再走一遍,而且这次直接把料带来了,收这批蓆子的同时,下批的料也发了下去。
同时,国平也会痛快地也会把上次的货款结清,甲等多少钱、乙等多少钱,明明白白、利利索索。
拿到现钱,新料又送上门,亲戚们也包括那些拢住的编织户们,往往就稳住了。
“还是你们想得周到,这些料我先拿著,编好了你们准时候来收呀。”
“哥你放心,还是十天时间,到时候我可能来。到时候还是和现在这样,验好了货,我接著就把下批的料一块带来。”
对国平这种不讲道理的渗透,各个代收点也没办法。
他们再一次集合起来,找到了郭有丰。
听他们几个人诉完苦,郭有丰半天没缓过神来,然后又气的破口大骂。
“价格我给你们涨上去了,你们还斗不过人家,我啥事都给你们兜著么。我管不了,你们也別找我,干不下去散伙,我撤了你们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