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竞爭越来越激烈
还完债了,国平、玉梅两口子的日子又回归了正常。就在两人打算沉心静气,继续稳定地干著补鞋这小生意时,风向慢慢的变了。
这个风向倒不是补鞋的少了,而是补鞋摊子多了起来。
实际上,这种情况从年初就开始了,不过一开始两三个月也增加不了一个,中间还有师傅因为年纪大了不乾的,所以大体上补鞋摊子虽然增加,收入还在大家接受的范围。
进了冬天,地里没活了,人们都閒下来,瞅上这买卖的人便多了起来,尤其是从十月开始呼啦啦多了五六个,补鞋摊子一下到了十来个,远远望去一排气势十足。
摊子多了,顾客就会分流,竞爭便激烈了。在顾客眼里,补皮鞋找手艺好的,可普通的胶鞋啥的,本身又不贵,让谁补不是补。
就这样,国平的收入下滑成了不爭的事实,每月收入从最高的七八十降到了四五十。
80年代末在改革开放浪潮的衝击下,隨著制度鬆绑、经济转型,劳动人口逐渐开始从土地中解放出来,农村劳动力资源配置开始发生改变,个体经济如雨后春笋般开始冒头生长。
国平虽然不知道发展大形势,可他知道这买卖是越来越难干了。
他心思活泛,知道补鞋门槛低,以后的竞爭肯定会越来越激烈,心里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换买卖的想法,便把这想法告诉玉梅。
“我瞅著补鞋干不长了,咱再找新的买卖吧。赶集的时候,瞅著那一摆十几个摊子,看著就急得慌。”国平试探妻子的想法。
“咱这不是乾的好好地,你別胡思乱想。再说了,买卖是那么好找的。就算是现在人多了,可还是有找咱的。”玉梅坚决反对。
“现在是有找补的,可你没发现么,有杀价的了。拿钉巴掌来说,一开始咱定的价格是俩两毛,大家也跟著是这个价,一直很稳定。可从秋天人多了之后,新上的摊子有降到一毛五的了,找咱的就少了。五分的差价可不低,你没见老李他们几个也跟著降了,所以咱也跟著降了。”
听国平这么一说,玉梅也想了起来,“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上午我给人家粘鞋帮子的时候,后面有个排队的,听说那边粘鞋要五分,比咱便宜一半,就没再排队,去刚来的那个老范那粘了。”
“最近现在来找咱的,粘鞋帮、砸铁巴掌这些越来越少了,都是圆头、补皮这种难搞的活。可这种活,费时费力还不挣钱。我觉得这买卖干不长了。”国平下了总结,“再说了,补鞋的那些人,都是四五十来岁的,哪有咱这样的二十来岁的,我不可能补一辈子鞋。”
“那咱干啥,转行哪有这么容易...”玉梅认可了国平的想法,可再干啥买卖,她心里没底。
“收帘子咋样?我瞅著孙德印家买卖挺好,这么多年了一直收。干代收点,放料收货就行,攒够了就送到乡里工艺品厂,无非就是自己占点本。可比咱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强多了。”国平提议道,“至於集上的买卖,我瞅著都差不多,没见有多少发大財的。”
“这买卖好是好,可咱没门路。德印干了这么多年,和乡厂里管事的都认识。咱冷不丁地插一槓子进去,我觉得人家不搭理咱。”
“大姐不是在阳平乡厂么,要不咱去问问她。兴许她能给咱出点主意。”
“后天是俺娘的生日么,咱也別再去大姐那了。到时候反正她也回去,正好问问她。”玉梅最后一锤定音。
每年的十月十六,是腾翔姥姥的生日,这在玉梅娘家,算是一件盛事。按老规矩,嫁出去的闺女要携家带口回娘家,给老母亲祝寿,也是姐妹团聚、连襟碰头的日子。
玉梅娘家姐妹三个,大姐丽华,二姐秀珍,老三就是玉梅,下面还有个弟弟洪军。
往年,这个日子对国平和玉梅来说,除了团聚,还掺杂著窘迫和焦虑。別人家都是大包小包、鸡鸭鱼肉的拿,他们多是拎著两包点心,称几斤鸡蛋,在丽华、秀珍家的礼物面前,总觉得矮人一头。
吃饭时,男人们那桌喝酒聊天,话题难免绕到各自的光景上,这时候国平总是埋头吃菜,很少插话,偶尔被问到,也是含糊其辞。
尤其这两年干上补鞋后,为了多挣点钱,国平捨不得耽误一个集,先去赶完集,收了摊,匆匆忙忙往丈母娘家赶,到了那儿,宴席已过半,大家都吃得七七八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