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狗屁!什么妖魔军队?分明就是那群废物打了败仗,给自己找藉口,还是这么蠢的藉口!”

骂了好一会儿,和连脸上的怒色慢慢褪去,冷静回归大脑。

他想起自己这一万人马,如今正在辽西郡腹地。

来的时候攥著赵苞的家眷当护身符,汉人投鼠忌器,不敢动手。

可现在护身符没了,自己这一万兵马在汉人的地盘上,就像砧板上的肉。

“传令,收拾营帐。”和连掀开帐帘,对外头的亲兵说,“今夜就走,慢了怕是要被人关门打狗。”

城墙上,赵苞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是接应刘备、刘全的游侠儿,將消息传了回来。

他愣了一瞬,隨即一巴掌拍在垛口上,嘴里喃喃道:“成了……真成了……”

身后几个属吏面面相覷,不知道太守大人在说什么。

赵苞转过身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日来熬出来的眼袋都像是浅了几分。

他望著城外鲜卑人开始移动的营帐,冷笑了一声:“想跑?”

这些日子,赵苞可是积压了一肚子焦虑和怒火,此时正需要发泄出来。

和连败了。

大败。

一万兵马几乎丟了个精光,只带了百余人狼狈逃回草原。

当刘备、刘全赶著驴车回到郡城时,赵苞的热情几乎溢於言表。

他没有先去看母亲、妻女,而是大步迎向刘备、刘全,一手一个,攥住二人的手,用发颤的声音道:“二位贤才,大恩不言谢!赵苞欠二位一个天大的人情,必有后报!”

这次若非眼前这二位帮助,赵苞觉得自己恐怕会陷入一个两难的抉择中,现在好了,两难变成两全其美——家人救回来了,自己还顺便立了一功。

在同刘备、刘全寒暄一番后,赵苞这才来到驴车前,恭恭敬敬地跪下,“母亲,全怪孩儿疏忽,才让母亲陷入危境,请母亲责罚。”

赵母此时端坐在驴车上,赵苞妻女则坐在她身后。

老人家虽满脸疲惫,气度却已恢復了几分雍容。

她低头看著跪在车前的儿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子文,你起来。鲜卑入寇非你之过;但为將守土,料敌不周、致家眷陷於敌手,终究是你疏忽了。”

赵苞伏地不起,额头抵著黄土。

赵母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好在天幸,有刘家二位壮士搭救,否则我赵家顏面何存?你记住这份恩情便是了。”

顿了顿,又道:“起来吧,莫让恩人看了笑话。往后守好你的城池,莫再让牧下之民落到这般田地,便是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赵家了。”

赵苞这才起身,將母亲妻儿搀扶下马车。

这番对答,是题中应有之义,是这个时代世家行事的固定流程。

赵苞必须將自己的“孝”当眾展现出来,而非关起门来安抚家人,否则必遭人弹劾,官职不保。

东西两汉都是以孝治国,因此对“孝”之一字极度重视。

但也正因为这种重视,也带了一种夸张的、类似舞台剧般的表演风气,“孝”成了一种演给人看的东西。

只不过有些人是主动“表演”,有些人是不得不“表演”。

待安置好母亲、妻女,赵苞再次来到大堂,与刘备、刘全敘话。

先是询问营救过程,他自然能听出那所谓“嚇退鲜卑人”有些蹊蹺,但也没多问。

转而问起二人的家世、师从、年纪,越问越细。

“元固竟是蔡伯喈公的准女婿?”赵苞肃然起敬,拱手道,“元固竟能得蔡公青眼,当真失敬!蔡公乃天下名士,文章、书法、经学,样样冠绝当世,赵某素来仰慕。元固能入蔡公法眼,想必才学非凡。”

一旁刘备也替阿全吹嘘,“吾弟在洛阳数次辩服孔文举,所作之诗亦广为流传,对了,吾弟书法也是一绝。”

看著化为炫弟狂魔的刘备,刘全有些无奈,这老哥难道看不出来人家的用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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