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一身素衣,端坐席上,手持一卷竹简,正是何顒从洛阳寄来的信。

他逐字读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全……此子竟能得伯求如此推崇?”

他沉吟片刻,又想起前些日子许攸来信也曾提及此子。

清谈会上两次折服孔文举,文采非凡;如今伯求又说他有“鬼神之勇”,杀得袁术狼狈而逃。

既有文采,又有武勇,且与袁术结了死仇。

袁绍將竹简放在案上,指尖轻轻叩击几面,思忖良久。

此人如今虽只是边郡豪强子弟,但照这般势头,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若能结交过来,收入麾下,倒是一大助力。

只是……自己此时在汝阳守孝,对方又回了幽州,相距何止千里?

若等孝期满了再作计较,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有了。”

袁绍心念一转。

此子刚与袁术起了衝突,这便是个绝好的由头。

他当即唤来僕人,命取笔墨绢帛,铺於案上,提笔蘸墨。

开篇便写:

“刘君元固足下:顷闻足下与舍弟公路之间有所齟齬,以致兵刃相见,绍闻之,惊骇莫名。舍弟年少气盛,行事孟浪,多有冒犯之处,绍忝为兄长,代为谢罪,万望足下海涵……”

袁绍笔走龙蛇,言辞极其谦卑,恨不得把袁术贬到泥里去,反正损的是袁术的面子,他心里毫无彆扭。

写到最后,又委婉表达了亲近之意,並邀刘全日后若有閒暇,可至汝阳一敘。

写罢,他搁下笔,吹乾墨跡,將帛书小心捲起,用丝带系好,唤来心腹家人:

“將此信送往幽州涿郡楼桑村,亲手交与刘全刘元固。”

“喏。”

家人领命而去。

袁绍负手立於窗前,望著庭中那株苍翠的松柏,若有所思。

…………

傍晚,夕阳將马场的柵栏染上一层金黄。

刘备与刘全策马而来,远远便望见场中几道人影。

走近了,却见顏良鼻青脸肿地站在关羽身后。

眼眶乌青,嘴角带血。

一张脸肿得像猪头似的。

周仓则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咧著嘴,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刘备翻身下马,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周仓憋著笑,抢著答道:“主上,顏壮士到了马场,听说要受关將军和韩將军节制,心中大为不服,当场便要同关將军比试。”

“然后呢?”刘全也下了马,饶有兴致地问。

“然后就被揍了!”周仓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马战一场,步战一场,一共两顿!”

刘备看向关羽。

关羽一手抚著长髯,面色如常地道:“武艺尚可,还需打磨。”

语气虽淡,却可听出傲然。

顏良站在他身后,一声不吭,红肿的脸上看不出是羞是怒,但目光中却能看出敬畏来。

这是被云长打服了?

刘全暗想。

也好,至少不会死在云长手中了!

刘备笑著摇头,拍了拍顏良的肩膀:“云长武艺超群,败在他手上不丟人。日后多请教便是。”

顏良闷声应了一句,便退到一旁。

刘备又与眾人寒暄了几句,关切了韩当、阎柔的近况,这才正色道:“明日我將简雍唤来,大家聚一聚,商量一下咱们七月的行止。”

眾人都晓得,七月正是朝廷大军正式开拔、征伐鲜卑的日子。

这一战,便是他们此番归来的目的。

刘全靠在柵栏上,望著天边霞光,心中默默盘算著日子。

还有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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