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

神仙锅锅?

他看了看李丽质。李丽质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王太医,”李丽质的声音恢復了刚才的严肃,“你可以退下了。”

王太医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把手里剩下的叉烧包快速吃完。

那速度,完全不像一个五旬老者。

然后擦了擦手,行了礼,拎著药箱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太医又停了一下,转过身来,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李丽质问。

“臣......”

王太医犹豫了一下,“臣斗胆问一句,那个包子,尚食局以后会做吗?”

李丽质看著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两字。

“退下。”

这太医简直是个个老顽童!

王太医灰溜溜地走了。

殿內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兕子吃东西的声音。

吧唧吧唧,像一只小仓鼠在啃坚果。

李丽质坐在床榻边,看著妹妹吃得满脸都是油渍和碎屑,心里五味杂陈。

她需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昨天值夜的宫女叫进来。”

她对身边的侍女说。

很快,灵芝和青萝被带了进来。

两个人站在殿內,青黛还算镇定,青萝的脸色白得像纸,手指在袖子里绞得指节发白。

“你们谁来说?”李丽质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压。

青黛先开口了:“回公主,奴婢昨日轮值前半夜,一切如常,未发现异常。”

李丽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青萝。

“你呢?你后半夜。”

青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像倒豆子一样把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听到了小公主在跟人说话,声音是个年轻男子,很温柔,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还听到了一声笑,不是小公主的,是那个男子的。

还看到了小公主面前凭空出现了一碗吃食。

李丽质打断了她:“什么吃食?”

“就是一碗白色的、像奶一样的东西。”青萝努力回忆,“碗是白瓷的,没有款识,奴婢以前没见过那种碗。”

李丽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確定你不是在做梦?”李丽质问。

青萝的声音虽然发抖,但语气很坚定,“奴婢可以对天发誓,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李丽质沉默了。

她看著青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但没有撒谎时的那种闪烁。

青萝或许会犯错,但她没有在说谎。

那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小兕子嘴里的“神仙锅锅”到底是谁?

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法用常理解释。

李丽质下意识地想说“去请阿娘”,话已经到了嘴边,第一个音节都已经发出了声,但硬生生地被她咽了回去。

她想起前日去看长孙皇后时,她正在喝药。

那碗药黑漆漆的,苦味从碗里溢出来,瀰漫了整个寢殿。

长孙皇后喝完之后,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比平时更深了。

宫女说娘娘这几日操劳过度,旧疾又有反覆的跡象,太医嘱咐要多休息,少操心。

少操心。

李丽质咬了一下嘴唇。

她不能让阿娘为这件事操心。

兕子是阿娘的心头肉,如果阿娘知道兕子这边出了什么“怪力乱神”的事,一定会不顾身体亲自过问,到时候又该劳神了。

“算了。”李丽质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你们都退下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青黛和青萝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殿內又只剩下姐妹俩。

小兕子已经吃完了那烧卖。

李丽质看著她,嘴角不自觉地又翘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也在叫。

今天起得早,她本来是想来跟妹妹一起用早膳的。

结果一来就看到那四笼奇怪的点心,接著就是请太医、审宫女,忙活了一大早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紧张感消退之后,飢饿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小兕子似乎感受到了姐姐的目光,从蒸笼里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李丽质盯著蒸笼的眼神。

“阿姐。”

小兕子叫了一声,伸出小肉手从笼子里捏起一只烧卖。

她举到李丽质面前,“次!”

李丽质看著那只烧麦,愣了一下。

她想起了刚才兕子给王太医递叉烧包的情景。

当时她觉得好笑,现在轮到自己了,她才体会到王太医的心情。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

太医说无毒,兕子吃了也没事,她这个做姐姐的,总得亲自验一验吧?

抱著这种“为娘为妹的”的崇高使命感,李丽质把凤爪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咬了一口。

烧卖的外皮很薄,带著淡淡的甜味,可谓是软糯鲜香。

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一些。

好吃。

真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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