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平原君赵胜拱手道,又朝廉颇笑了笑,“老將军用兵如神,臣素来敬佩。此番出征,老將军所定方略亦是精妙绝伦,臣反覆研读,获益良多。”

“然,”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沉重,“臣近日走访军中,偶闻將士私语,颇以为忧。”

赵王丹微微皱眉:“將士有何私语?”

“將士皆言,廉將军年事已高,长平之战与王齕相持两年,持重有余、进取不足。此番北征燕国,若老將军临阵偶有迟缓,恐失战机。”平原君的语气越发恳切,“臣以为,军中既有此议,不可不察。士气者,军之胆也。將士若不能信服主帅,临阵之际,恐有不利。”

这话说得很巧。

他不说廉颇不行,只说將士觉得廉颇不行。他不说自己反对廉颇掛帅,只说担心士气受影响。赵胜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却把一盆脏水稳稳噹噹地泼在了廉颇身上。

赵王丹沉吟片刻,未及表態。

赵胜又拱手道:“大王,臣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臣这些年来虽居朝堂,却也时时留意兵法战阵,不敢荒废。”赵胜的声音不紧不慢,“臣尝思,燕国虽小,其心不死。此番北征,关係赵国北境安危,非但求胜,更要速胜。若迁延日久,恐他国生变。老將军持重守成,自是上策;但若要雷霆一击、直捣燕腹......”

他抬眼看著赵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荐的意味:“臣虽不才,正当壮年,愿为大王分此忧劳。臣必亲赴前线,掛帅出征,由老將军坐镇后方。如此既不损老將军之威,又可安將士之心。”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廉颇老了,打不了速决战,我赵胜年轻,我来当主帅更合適。

廉颇听完这句话,心头无名火起,眉头猛地一拧,霍然转头看向平原君,张口反驳。

“平原君,”廉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力量,“老夫今年六十有四,披甲上马不落人后,挽弓射箭不输少年人。你说將士对老夫有疑虑?那不如明日校场上,老夫当著三军將士的面与你较量一番,看看是谁迟缓,是谁进取不足!”

“顺便说一句,老夫可以让你一只手。”廉颇骄傲道。

赵胜闻言,不恼不怒,反而微微一笑,拱手道:“老將军勇武,胜岂敢较量?胜不过转述军中之言,为社稷虑耳。至於掛帅与否,全凭大王断,臣不敢僭越。”

这几句话不轻不重,却句句带刺。

廉颇脸色铁青,正要发作,赵胜已微微嘆了口气,换上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朝廉颇拱了拱手,便退后半步,不再说话。

赵王丹有些犹豫,因为他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

当然,也可以说,他是一个在面对强势臣子时倾向於选择最省事方案的人,赵括那次除外。

廉颇当然有能力,但平原君是他亲叔叔,说话的分量摆在那里,他开始犹豫了,胡乱想著什么。

就在这时,低调了几天的长安君站了起来。

“王兄,”长安君赵祁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当年秦攻赵,赵求救於齐,齐王要太后以臣为质方肯出兵。太后不肯,在朝堂上唾了諫臣一脸。后来左师触龙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说太后,太后方悟,送臣入齐。”

殿中安静了下来,这段往事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朋友们还记得吗?知识点,触龙说赵太后,高中文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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