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第二波攻势结束后,第三波又紧接著来了。

前两批先登营的尸体还泡在河滩的浅水里,被水流推得微微晃动,像堤坝下堆积的枯枝。

秦军没有收尸,怕耽搁时间,给守城方喘息的时间,这是老规矩。

第三波的队列比前两波更密。

五万步卒排成五十个方阵,每个方阵1000人,盾牌挨著盾牌,长戟架在盾沿上,从东岸看过去像一片移动的铁色堡垒。

方阵与方阵之间夹著云梯队,每架云梯配四十人——二十人扛梯,二十人持盾掩护。

站在高处望去,轒轀车像甲虫一样密密麻麻蠕动著,令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秦军的中军大纛往前挪了三百步,直接插到了丹水南岸的河滩上。

这是一个信號。

大纛前移,意味著主將的视线离前线更近,也意味著后退的余地更小,更多的意味著秦人要夺第二道防线的决心。

赵嘉把駑箭车又往前移了一段距离,只是这一两波的攻击,他儼然已经成为了这方面的熟手。

它们被堆在垛口最前沿,射界压得更低,越过河滩这段距离后,到达丹水时几乎是贴著水面平射,威力更大。

弩矢掠过河滩时带起的风把浅水吹出一道笔直的波纹,然后钻进秦军方阵的前排,又是一段残酷的屠杀。

当秦军的中军方阵已经越过了河滩的中线,赵军这边的弓箭手开始还击了,但同时秦人上了河滩的駑兵也开始反击了。

駑手分成三列,前排蹲,中排半跪,后排站,三列轮射,箭矢从重甲方阵的头顶上越过去,像一片密集的雨点朝壁垒上泼洒。

箭鏃钉在木墙上,钉在垛口的横木上,钉在赵军士卒的盾牌上,发出密得连成一片的击打声。有箭鏃从垛口的缝隙里钻进去,钉进了一个赵军弩手的脖子,那人惨叫一声就没有声响。

同样的,赵军的箭也像下雨般飞到了秦军的阵地,秦人指挥的大声吼著,原先蹲在地上的立著盾牌的士卒立即端起大盾,將身边的袍泽护起来。

总有运气不好的,也有盾牌位置没有架好的,有些箭矢总能从这些缝隙里钻进去,带走一条条的生命。

这样的场景在这段壁垒前面无数次重复上演著,惨叫声、廝杀声、金石交接声不绝於耳。

轒轀车是在第三波攻城的后半段被点燃的。

那辆车已经来回跑了四趟,由於有防火与防砸设计,加之这辆车运气好,来回运送了不少秦军至壁垒下方。

赵军壁垒上,一个什长模样的老兵探出垛口看了一眼那辆轒轀车的位置。

紧接著三只陶瓮几乎同时被从垛口上推下来,砸在轒轀车的顶棚上。

一支火把从垛口上扔下来。

火把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在落进车顶油层的那一刻猛地炸开。橘红色的火从车顶上腾起来,不是烧,是炸。

火焰膨胀的速度太快,沿著油流淌的轨跡往下烧,车顶在烧,车壁在烧,车轮在烧,车轴上积著油垢的榫头也在烧。

一个先登卒从车尾的缝隙里爬了出来。

他的左半边身子烧著了,披膊上的铁甲片被火烧得发红,烙进肩膀的皮肉里。

他爬出了大概十步远。然后一支箭矢从垛口上射下来,从他的后背钻进去,箭头穿透胸腔,从胸口正中冒出来。

他的身体顿了一下就不动了,但火焰还在燃烧,直至躯体缩成一团焦黑的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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