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眉头微挑:“哦?第二步棋?”

郭开伸出两根手指,笑得愈发諂媚:

“大王可另派一使,径赴咸阳,与秦王嬴稷谈判。秦国兴师动眾,所求者无非土地。如今上党十七城,本非我赵国故土,原是韩国冯亭献与大王之物。依臣之见,不如从中割出三五城,许与秦国,权当借花献佛。秦国得了实惠,未必不肯退兵。如此一来,前线上將军可从容布阵,后路又有和议兜底,双管齐下,方为万全之策。左右不过是韩国的地界,我赵国毫髮无损,何乐而不为?”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嗡嗡作响。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更多的人低头不语,不敢接话。

也有骂声一片,“国贼”、“乱臣贼子”、“狂狡”之类的。

藺相如猛然抬头,站了出来狂呼:“大王万万不可啊,此举会令它国误会我赵国与秦国和好,以后再也不会有联合抗秦的可能了。”

赵王態度很奇怪,面沉如水,浑身不顾朝堂上的混乱,似乎正在思考郭开提的建议。

然而有一个人忍不住了——赵括。

赵括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复杂地站了出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出席位,虎虎生风地走到郭开面前。

郭开还没反应过来,赵括猛然低头,“呸”的一声,一口唾沫正中郭开的面门。

“国之奸佞!”

那唾沫从郭开眉心淌下,滑过鼻樑,掛在唇边。

郭开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笑容碎了个乾净,一双细目瞪得滚圆,浑身哆嗦著,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赵括:“尔......竖子......”

赵括根本不理他,转身朝赵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得像炸雷:

“大王!臣括有言在先——从今日起,朝堂之上,再敢言『媾和』者,再敢提割地求和,臣请大王烹之!一口大鼎,架在宫门外,烹给天下人看!郭开这等腐儒,不晓兵事,只知諂媚求安,若依他所言,割了上党与秦,秦人得了地,不但不会退兵,反而会笑我赵国怯懦,更加得寸进尺!大王,赵国將士前线拼死杀敌,后方若有人暗通秦国,臣请大王烹了此僚!”

满殿譁然。

群臣面面相覷,有惊者,有骇者,有暗中叫好者,亦有摇头嘆息者。

郭开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又羞又恼,嘴唇青紫,几乎要哭出来,却摄於赵括的气势,不敢回嘴,只是扑通跪倒,向赵王哀声道:

“大王......大王为臣做主啊......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鑑......上將军朝堂无礼,请治其罪。”

然而赵王坐在上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容先是嘴角微微一翘,继而越来越大,最后竟朗声笑出了声,笑得鬍鬚乱颤,笑得满殿群臣不知所措。

赵王拍了一下案几,“好一个『烹之』,马服子,善,不过寡人可没有烹人的爱好啊!”

良久,他止住笑声,目光落在赵括身上,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欣赏。

赵王靠在案几上,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声音忽然变得悠缓起来:

“寡人记得先王曾说过,閼与之战,廉颇说路远道险,救不了;问乐乘,乐乘也说不救,只有马服君站出来,途中还下过將令『有以军事諫者死』,虎父无犬子,今日朝堂上將军说的话跟乃父何其相似,让寡人不由想起了往事。”

“至於郭卿说的什么割地求和,寡人就当没有听见。”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盆冷水泼在郭开头上。

郭开伏在地上,浑身冰凉,哪里还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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