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帐中迴荡,烛火被声浪震得摇摇欲熄。

有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有人仰头望天,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有人攥著手中的翡翠,有人抱著身旁的人,或喜或泣,或掩面泣不成声。

寇白门跪在人群中,素白的衣袍铺在地上,额头触著冰冷的青砖,第一次参加此等场面她嘴唇微微发抖。

柳如是也与钱谦益一起跪著,钱谦益白髮萧然,背脊挺直,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姚志卓跪在钱谦益身后,攥紧了拳头,好似被赋予了无尽的力量。

张名振跪在舞台旁边,他像回到了数年前江南沦陷,那个在舟山海面上迎著炮火衝锋的人,当时那人发须还未斑白。

粗略一想,这等感觉熟悉又陌生,恍如昨日。

张煌言跪在他旁边,低著头,肩膀微动。

他想起陈子龙投水就义的那个清晨,想起得知夏完淳等四十余名江南少年义士在南京被处斩的那个午后,想起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却再也回不来的面孔。

他想,他们若泉下有知,或许能瞑目了。

刘孔昭跪在最边上,没有低头,也没有流泪。他仰头望著台上的定王殿下,嘴角带著一丝笑。

他是刘伯温的后代,世袭诚意伯,一辈子见过太多朝堂上纷爭的兴亡成败。

但此刻,他认为他还可以放手一搏,因为前方虽惊涛骇浪,然已燃起灯塔,指引著迷途之人的归途。

归庄跪在人群最前面,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他察觉到这话一完,今日这仪真盛宴將要结束,他自家破人亡后,难得找到今日这般集体归属感。

此刻他赶紧抬起头,望著台上的定王殿下,像是生怕再也见不到一样,声音失態地破音高呼:“殿下!我们还会再相见吗?!”

陆安站在台上,赤袍白冠,烛火映著他的脸。

他静静注视著归庄,看著冒襄,看著万寿祺,看著严栻,看著贺王盛,看著李之椿,他看著在场每一个人。

他的笑容像春日阳光洞开乌云,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到时候,长江以南,清虏尽灭。”

陆安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帐外,夜色深沉。

但深沉夜色中的江面上,舟山军巡逻船的灯火如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明灭。

远处,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线灰白。

“到时候,肯定是春暖花开的一年。”

帐中一片寂静。

江风吹动帐帘,烛火摇摇晃晃。远处,江水拍岸的声音隱隱约约,像大地的心跳。

有人还在流泪,有人已经站了起来,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和身旁的人低声告別。

盛宴结束了,凝聚了江南抗清士绅这股摇摆力量。

帐外狂风骤起,春风扑面,江水哗哗。

远处破晓,东方天际隱隱那一线灰白正在逐步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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