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照例有绿营兵设卡盘查。

王得贵递上路引,一边赔著笑脸。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丁接过,眯著眼对照路引上的描述“面白,无须,身长五尺余”和王得贵本人,又粗声问:“去岳州作甚?落脚何处?”

“回军爷,探病,舅父家在岳州城西柳树巷。”王得贵熟练回答,同时袖口一滑,一小块约莫一二钱的碎银子已悄无声息递了过去。

“军爷日夜守在这里护我等平安,实在辛苦,这是一点茶钱,孝敬军爷的。”

那兵丁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霽,示意同伴打开王得贵的包袱隨意翻检。

里面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乾粮,並无违禁之物。

兵丁点点头,拿起硃砂笔,正要在路引上加盖验讫印信……

“拿下!”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王得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码头四周忽然衝出十余名如狼似虎的绿营兵,不由分说便將他死死按倒在地锁死,顷刻之间王得贵的脸也被狠狠压在冰冷青石板上。

“你、你们干什么?我有路引!我是良民!”王得贵惊恐地大叫挣扎。

“良民?”

一个看似小头目的军官走上前,一脚踩住王得贵企图去抓散落银子的手,冷笑道:

“奉湖广提督柯永盛柯大人钧令!近来川东明军遣细作潜入我湖广、江西,倒卖大批物资,私运粮秣入川,资敌对抗我大清!凡有可疑行商,一体严拿!”

他抖了抖手中那张路引,“有人举告,你王得贵,便是那明军细作之一!专司在长沙倒卖『净膏』,暗地为明军筹措军粮!”

如同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王得贵瞬间通体冰凉。

一定是毛青皮那个杂碎!自己没满足他的贪慾,他便设下这等毒计!

“不!我不是细作!军爷明鑑!那净膏……那净膏是岳州那伙人卖的!我是从他们那儿买的!他们才是细作!你们抓错人了!”王得贵嘶声力辩,急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还敢攀诬?”军官不耐烦地一挥手,“堵上嘴!押走!”

一块破布狠狠塞进王得贵嘴里,王得贵还想挣扎反抗,结果便是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直打得他眼前发黑,几度晕厥,最后便被像死狗一般拖走。

两日后,长沙府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王得贵披头散髮,脸上身上儘是瘀伤。

他扒著冰冷的木柵,朝著外面有气无力地喊叫:“冤枉啊……我不是细作……是毛青皮!那毛青皮陷害我!放我出去!我包袱里有十七两银子,都给你们!都给你们啊——”

狱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个衙役提著水火棍晃悠过来一阵敲打。

“吵什么吵!找死是不是?”

一个衙役抡起棍子就隔著柵栏狠狠捅在王得贵肚子上。王得贵痛得蜷缩在地,哀嚎不止。

“呸!死到临头!还敢喊冤?”另一个衙役啐了一口,“像你这样的,这段日子抓了不下几十上百个了!柯提督跟上头都发话了,

岳州、武昌、九江抓到的『净膏贩子』,都是你们一伙的!不用审,等人齐了,押到瀏阳门外,一併砍头了事!省得麻烦!”

此言一出,王得贵如遭五雷轰顶,瘫在地上,连疼痛都忘了。

不用审……直接砍头?等人齐了就行?

衙役骂骂咧咧地走了,昏暗的牢房里只剩下所有囚犯低声呻吟和压抑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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